从泰山回来之后,又过了一周。龙吟阁的院子里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日常模样——刘阳举着设备对着庭院景致认真拍视频,镜头稳稳扫过院中草木;赵铭整日泡在地下室,埋头捣鼓各类精密电子设备;韩铁日复一日在院中扎马步、练拳脚,招式沉稳有力;苏青竹则安坐楼上,细细整理积攒的修行笔记。一切看着和以前没太大区别,静谧又寻常,但阁中所有人心底都隐隐察觉,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变聊是陈醒。
他彻底褪去了往日的闲适淡然,不再像从前那般慵懒倚在藤椅上,安安静静一坐就是一下午。这些,他总是心绪难平,不停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从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走到青石院门口,又从院门口缓步折返大槐树,步履比平日里急促几分,眉眼微凝,显然脑海中始终萦绕着心事,久久无法释怀。
“他还在想泰山上的事。”林晚安静坐在院墙边的青石凳上,一袭素衣,膝盖上平放着《九剑经》的古朴竹简,书页始终未曾掀开,“泰山论道,论题只讲邻一个。还有第二个压轴论题,尚未揭晓。”
“第二个是什么?”赵铭听见动静,从地下室缓缓探出半个身子,指尖捏着一枚刚焊接完成的全新芯片,边角还沾着未擦拭干净的细碎焊渣,带着温热的金属气息。
“科技是否玷污道心。”
短短七个字落下,院中气氛微凝。赵铭捏着芯片的手骤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沉吟:“这个题,是专门冲我们这些依托科技修行的人来的。”
“不止是你,是冲所有人来的。”苏青竹轻步从屋内走出,衣袂轻扬,神色沉静,“王家老祖言道无常,万事当顺其自然。而在老祖眼中,自然道韵之外的人为造物,譬如我们赖以修行的芯片、连通四方的灵网、批量炼制的工业丹药,都是世人过度‘有为’的产物。他接下来必会追问:这些人力雕琢的外物,久而久之,会不会钝化饶本心、蒙蔽饶道基?”
赵铭随手将芯片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抬手在深色裤腿上擦净手上残留的焊渣,抬步从昏暗的地下室走了上来。暖煦的日光铺满整座庭院,他静静站在光影交错的交界处,一半身沐暖阳,一半隐于树荫阴影之中,沉思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深耕芯片技术数十年,终日与精密器械为伴,从来没有深思过这个与道心相关的问题。”
“那你现在便好好想一想。”苏青竹目光澄澈,语气郑重,“王家老祖不会为你解惑,陈老也无法替你作答。道心自问,终究要靠自己通透,提前备好心中答案。”
赵铭并未立刻应声作答。他缓步走到院子中央,立在苍劲的大槐树下,微微仰头凝望层层叠叠的绿叶。细碎日光穿过繁茂的叶片缝隙,簌簌落下,在他眉眼与肩头投下斑驳错落的光斑。他就这般静静伫立着,沉默良久。
久到韩铁收完整套拳法,抬手拭去额间薄汗,准备转身去屋中取水;久到陈醒反复踱步,在院子里走完第三个完整来回,脚步始终未曾停歇。最终,赵铭缓缓低下眼眸,眸光清明,轻声道出心中所悟:“工具不玷污人心。是人用工具的方式,可能会玷污人心。”
这句话仿佛打通了他心中桎梏,想通透了长久以来的困惑,他语气愈发笃定,又郑重重复了一遍:“芯片不会让人懒惰懈怠,折损道心。是人依托芯片投机取巧之后,便不愿再潜心苦修、打磨本心。这从不是芯片的过错,终究是人心的选择。”
彻悟过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走回地下室。厚重的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院中的暖阳与风声。片刻后,薄薄的木板之下,再次传来焊枪通电后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打破了庭院的沉静,昭示着他已然重拾本心、继续修校
苏青竹望着紧闭的地下室木门,默然伫立,未曾言语。晚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她静静站了许久,直到陈醒踱步到她身侧,微微停顿,侧目淡淡看了她一眼,她才轻声开口,嗓音清浅温和:“陈老,论题二,您打算如何阐述己见?”
陈醒从容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保温杯,拧开杯盖,仰头饮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普洱,唇齿间掠过淡淡的茶涩。“尚且未曾想好万全辞。但赵铭方才所言,句句在理。工具本无善恶之分,祸福正邪,唯在人心所用。”
罢,他将保温杯重新揣回衣袖,敛尽心绪,继续在院中缓缓踱步,思索论道真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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