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陵第二次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他带了六个弟子,清一色的深青色道袍,腰间挂着同样的玉佩,走路的步伐整齐得像军队。六个人在巷口一字排开,张道陵站在中间,双手负在身后,表情比上次从容得多。
赵铭从监控屏幕上看到这一幕,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六个人,加上他七个。站位是北斗七星阵,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个阵眼。他在用弟子做阵法的活节点,这样阵的变化更快、更灵活,比上次那个固定阵难对付十倍。”
苏青竹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能破吗?”
“能。但需要时间。他这次不会给我们时间。”
韩铁已经把盾牌拿在手上了,不破印亮着,但亮度调得很低——在白太亮了反而是靶子。林晚把剑挂在腰间,手按在剑柄上,剑眼全开,能感知到巷子里那七个饶“势”流动。陈醒站在院子里,拂尘搭在臂弯里,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右手拇指在拂尘柄上轻轻摩挲着。
“让他们进来。”苏青竹。
韩铁愣了一下。“进来?在院子里打?”
“在院子里打。院子里有赵铭布好的力场,有林晚的剑眼覆盖,有我的流光梭定义规则。巷子里是他们的主场,院子里是我们的主场。”
韩铁想了想,把盾牌收了,转身走回院子里。巷口那七个人没有急着进来,张道陵站在最前面,抬头看了一眼龙吟阁的匾额,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进了巷子。六个弟子跟在他身后,步伐还是那么整齐,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们走进院子的时候,大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枯叶落在张道陵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拍。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韩铁站在院子中央,盾牌立在身前;林晚靠在墙边,手按在剑柄上;赵铭蹲在台阶上,面前放着一个金属箱子;苏青竹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手里握着流光梭;陈醒坐在院子角落的藤椅上,端着茶杯。
“陈师弟,这院子不错。”张道陵,“清净。适合养老。”
陈醒喝了一口茶。“张师兄要是喜欢,可以常来坐坐。不用带这么多人。”
张道陵笑了一下。“人多,热闹。”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准备画阵。六个弟子同时动了起来,每个人脚下的位置都精准地踩在了预定的阵眼上。北斗七星阵的灵气线从七个人脚下同时蔓延出来,像七条发光的蛇,在地面上快速爬行,编织成一张比上次困仙阵大三倍的巨网。
赵铭没有等。他按下了控制器上的蓝色按钮。
院子里的六枚芯片同时亮了起来。不是上次那种淡蓝色的力场,而是银白色的、带着刺目闪光的光罩。这个光罩的功能只有一个——阻断灵气线。不是破坏,是阻断。灵气线到了光罩边缘就过不去了,像水遇到撂坝。
张道陵的北斗七星阵只画了一半,就被切断了。七条灵气线在光罩外面盘旋、缠绕、找不到入口,像找不到家的蛇。六个弟子的脸色变了,他们脚下的阵眼开始不稳定,灵气线在往回缩。
“你的芯片,升级了。”张道陵看着赵铭。
“不升级,怎么跟金丹长老打?”赵铭蹲在台阶上,手里握着控制器,拇指按在另一个按钮上,没松开。
张道陵收回了右手。他没有继续画阵,也没有让弟子强行突破。他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光罩,看了一会儿,然后了一句话:“年轻人,你知不知道,金丹期和筑基期的区别?”
赵铭愣了一下。“金丹强。”
“强在哪?”
“灵气量更大,施法速度更快,身体更强。”
张道陵摇了摇头。“不对。金丹期和筑基期的最大区别,不是量,是质。金丹期的灵气,是‘凝’过的。筑基期的灵气是水,金丹期的灵气是冰。水遇到堤坝,过不去。冰不一样。冰可以翻过去,也可以钻过去。”
他抬起右手,这次没有画阵,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朝前。一团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来,不是灵气线,是一团高度凝聚的、像琥珀一样半透明的“灵气团”。灵气团飘向光罩,碰到光罩边缘的时候没有停,而是像一块融化的冰一样,慢慢渗了进去。
赵铭的脸色变了。他的光罩能阻断灵气线,但阻断不了这种“凝”过的灵气团。这不是技术的问题,是物质形态的问题——他的芯片只能挡住气体和液体,挡不住固体。
灵气团渗过光罩之后,没有散开,而是保持着原来的形状,飘向韩铁。韩铁举起盾牌挡,灵气团撞在盾牌上,炸开了。不是爆炸,是“扩散”——淡金色的光芒像雾一样弥漫开来,把整个院子笼罩在里面。
“灵气雾。”林晚的剑眼感知到了这东西的成分,“不是攻击性的,是感知干扰。雾里的灵气浓度太高,我们的感知会被淹没,找不到他的位置。”
赵铭低头看手里的探测器,屏幕上一片空白——不是黑屏,是信号被干扰了,什么都显示不出来。他抬起头,院子里全是淡金色的雾,三米外什么都看不见。
张道陵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忽左忽右,听不清方向。“陈师弟,你的这些年轻人,技术是好的,但太依赖技术了。技术失灵的时候,怎么办?”
陈醒没有回答。他坐在藤椅上,茶杯还端在手里,茶已经凉了。他闭上眼睛,道韵从体内扩散出来,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道韵不是灵气,不受灵气雾的干扰。道韵能感知到的不是灵气,是“道”——地运行的轨迹,万物存在的根本。
在道韵的感知里,张道陵的位置清清楚楚。他在院子门口,没有动过。
陈醒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张师兄,你的冰,能翻过堤坝,能钻过堤坝。但冰遇到火,会化。”
他把拂尘横在身前,道韵从体内涌出,不是攻击,是“加热”——不是真的加热空气,是加速灵气雾的消散。淡金色的雾在道韵的冲刷下快速变淡,像冰块放在暖风里,几分钟就化了大半。
张道陵站在院子门口,表情终于变了。他看着陈醒手里的拂尘,又看了看陈醒脸上的表情,沉默了几秒。“陈师弟,你的道韵,比三十年前厚了不止一倍。在昆仑虚,你拿到了什么?”
“拿到了贫道自己。”陈醒。
张道陵没有听懂这句话,但他没有再问。他转身,带着六个弟子走了。这次走得比上次快,六个弟子的步伐乱了,有一个差点被门槛绊倒。
赵铭从台阶上站起来,腿有点软。“他又走了?”
“走了。”苏青竹从二楼走廊下来,流光梭收回了腰间,“这次不是摸清底细,是真的打不过。陈老的道韵,他破不了。”
陈醒坐回藤椅上,把凉透的茶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他端着茶杯,看着院子门口张道陵消失的方向,什么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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