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决定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来得快。
凌晨两点，王长老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大约半分钟，只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
他站起来，看着苏青竹。“上面的决定——这个节点，王家不让。”
苏青竹也站起来。“那就没得谈了？”
“没得谈了。”
王长老举起拂尘。那四名年轻弟子同时拔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们脚下的旗子同时亮了起来，杏黄色的光芒从旗面渗出，在地上连成一条条发光的线，纵横交错，很快就在王家的半场编织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
“八门金锁阵。”陈醒不在，但林晚认出了这个阵。她在玄门的典籍里见过——八个阵门，生、死、休、开、惊、伤、杜、景，只有一个是生门，其余都是死路。不懂阵法的人走进去，一辈子出不来。
“赵铭，力场好了吗？”苏青竹问。
赵铭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控制器，屏幕上全是跳动的数字。“好了。六枚芯片全部激活，力场覆盖直径三十米，足够把整个坡地罩住。要不要开？”
“开。”
赵铭按下了控制器上的红色按钮。
六枚芯片同时亮了起来。不是那种刺目的亮，是很柔和的、淡蓝色的光，像六盏夜灯。光芒从芯片表面渗出，向上升腾，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了一个倒扣的碗形光罩，把整块坡地罩在里面。
王长老的八门金锁阵还在，光网还在，但那光网的颜色变了——从杏黄变成了灰黄，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灰。旗子上的符文还在闪，但闪得很吃力，像一个人在水里挣扎。
“你做了什么？”王长老的声音有些紧。
“加了个规则。”赵铭，“在力场覆盖的范围内，‘灵气流速’降低百分之七十。你的阵法需要灵气驱动，灵气流速慢了，阵法的威力就大打折扣。”
王长老的脸色变了。他挥动拂尘，催动阵法，光网重新亮了一些，但很快又暗了下去。赵铭的力场在持续压制，不是一次性爆发，是持续不断的、温水煮青蛙式的压制。
“韩铁，上。”苏青竹。
韩铁冲了出去。不破印全开，整个人像一颗淡红色的炮弹，撞进了八门金锁阵的光网里。光网在他身上炸开，无数细的光点像雪花一样四散飞舞，但韩铁的速度没有减。他的不破印光膜把阵法的攻击全部挡在了外面，那些光点打在上面，像雨点打在玻璃上，留下一圈圈涟漪，但玻璃没碎。
王长老退了两步，拂尘连挥三下。阵法的生门移动了位置，从东南角转到了西北角。他以为韩铁不懂阵法，会一头撞进死门。
但林晚在看。她的剑眼能看到势的流动，阵法的每一次变化，在她眼里都像是一张被风吹皱的水面，哪里是顺流、哪里是逆流、哪里是死水，一目了然。
“西北角，三步，左转！”她喊道。
韩铁没有犹豫，照着她的方向冲了过去。三步，左转，果然，光网在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缝隙——不是破绽，是阵法变化时的短暂间隙，不到半秒就会消失。但韩铁的速度够快，他从缝隙里钻了过去，穿过了八门金锁阵，站在了王长老面前。
王长老的拂尘还没来得及挥下，韩铁的盾牌已经顶在了他胸口。不破印的光膜从盾牌表面蔓延过去，把王长老整个人笼罩在里面。不是攻击，是控制——王长老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绑住了，是周围的规则变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要花费平时十倍的力量。
“别动。”韩铁，“动一下，我顶一下。你骨头没我的盾牌硬。”
那四个年轻弟子还在阵里，但阵已经被破了——不是被暴力破的，是被赵铭的力场“饿”死的。灵气流速太慢，阵法的能量供应不上，那些光网越来越暗，越来越稀，最后像断羚的霓虹灯，彻底灭了。
四个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剑，但不知道该不该打。他们看了看被盾牌顶住的长老，又看了看对方五个人，最后选择了不动。
苏青竹走到王长老面前，看着他。“王长老，你们输了。”
王长老的脸色很难看。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什么，但没出口。他的目光从苏青竹脸上移到赵铭身上，又移到韩铁身上，最后落在那六枚还在发光的芯片上。
“那是什么？”他问。
“阵法芯片。”赵铭，“灵能力场发生器。原理不复杂，就是把符文刻在芯片上，用电力驱动，不需要修炼者提供灵气。普通人也能用。”
王长老沉默了很长时间。
“普通人也能用。”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很复杂，像是感叹，又像是恐惧。
韩铁收了盾牌，不破印的光膜也缩了回去。王长老的身体一松，差点没站稳，被身后的弟子扶住了。
“东西我们不会拆。”苏青竹，“这个节点，龙吟阁要了。王长老，回去告诉王老先生——灵脉是地生的，不是王家的。谁有能力开发、谁愿意把开发出来的东西分享给大家，谁就有资格拿。”
王长老没有回答。他带着四个弟子走了，下山的时候走得很慢，那个年轻女孩回头看了林晚一眼，眼神里有种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更像是羡慕。
等王家饶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里，赵铭一屁股坐在霖上。“我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
“不是已经打了吗？”韩铁把盾牌靠在树上，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这也叫打？你顶了他一下，他动都没动。”
“那也叫打。”
苏青竹没参与他们的斗嘴。她走到那块岩石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枚还在运转的模块。青色的光芒从岩石深处渗出来，被模块一点点吸进去，转化成稳定的、可以被开采的能量。
“这只是第一个。”她轻声。
林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还会有更多冲突。王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苏青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所以我们得比他们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能占的节点全占了。”
赵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那还等什么？下一站去哪？”
苏青竹拿出地图，借着赵铭力场的淡蓝色光芒，指了一个点。“湘西，张家界北麓，有一个A级节点。比这个大一倍。”
“那还等什么？走呗。”
五个人收拾东西下山。赵铭把那六枚芯片从土里拔出来，用布擦了擦，放回金属箱子里。林晚把九剑经的竹简绑回背上。韩铁扛着盾牌走在最前面，不破印亮着，照路。苏青竹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还在发光的岩石。
青色的光芒在夜色里很显眼，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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