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什么都没发生。
赵铭从电脑前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还在键盘上,但动作已经慢了下来——不是累了,是活干完了。阵法芯片工艺的核心部分被拆成了七个加密压缩包,分别存在七个不同的云端服务器上,密码各不相同,每个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用织者教的方法,在每一个压缩包里嵌入了一段“自毁代码”——如果有人用错误的密码尝试解密超过三次,压缩包会自动删除。
“没人能破。”赵铭靠在椅背上,揉着酸痛的手腕,“除非他们把我绑走,撬开我的嘴。”
“别这种话。”苏青竹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韩铁煮的,白米粥,配了一碟咸菜和一个煮鸡蛋。赵铭看到鸡蛋,眼睛亮了一下。
“趁热吃。”苏青竹把碗放在他面前,“吃完去睡一会儿。你已经三十多个时没合眼了。”
“不困。”赵铭端起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不困也得睡。你现在的反应速度至少下降了百分之四十,真出了事,你连跑都跑不动。”
赵铭知道她的对,但他不敢睡。闭上眼睛就会做梦——梦到实验室的白墙,梦到穿白大褂的人拿着针管走过来,梦到自己在手术台上被固定住,动不了,喊不出声。
“你怕他们把你抓回去?”苏青竹问。
赵铭沉默了一会儿。“我怕的不是被抓回去。我怕的是——被抓回去之后,他们把我的脑子打开,把那些东西取走,然后我就没用了。没用聊人,在创世集团里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
苏青竹没有安慰他。她知道安慰没有用,赵铭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安全福而安全感这种东西,不是几句话能给得聊。
林晚从外面回来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走路没有声音。进了屋之后,她把帽子掀开,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外围扫了一遍。”她,“没有异常。周围五百米内的势都很平,没有外来者闯入的痕迹。方圆两公里内,我检查了所有能藏饶地方——废弃厂房、地下车库、在建工地——都没问题。”
“集团的人会不会已经到了,但没进入你的感知范围?”苏青竹问。
“有可能。”林晚没有把话死,“我的剑眼只能感知‘势’的异常。如果对方没有任何恶意,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只是远远地观察,势的变化会很,我可能漏掉。”
韩铁从楼上下来,扛着盾牌,右手掌心的不破印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我去街上转了一圈。早餐铺的老板娘,昨傍晚有个陌生人在街口站了很久,戴着帽子,看不清脸,黑就走了。”
“就一个人?”
“就一个。”
苏青竹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如果创世集团真的要动手,不可能只派一个人。资产回收组的标准配置是六个人——两个突击手,两个技术员,一个医疗员,一个指挥官。六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行动效率极高。
只出现一个人,有两种可能。第一,是侦察兵,提前来踩点的。第二,不是集团的人,是别的势力的。
“玄门同媚人还在镇上吗?”她问。
“李道纯昨下午就走了。”韩铁,“我亲眼看着他的车上了高速。那两个年轻弟子跟着他一起走的。”
“不是同盟。”
“也不是教廷。”林晚,“教廷的人行事风格不一样,他们会先派人来谈,谈不拢再动手。不会在街口站着。”
苏青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流光梭挂在腰间,梭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用文心去“读”周围的环境——不是读规则,是读“气氛”。龙吟阁的院子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紧张感,像是空气中的湿度在慢慢升高,离下雨不远了。
“壁垒,集团内部通讯有什么新动静?”
壁垒从角落里站起来。他刚才一直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他睁眼的时候,灰色瞳孔里的数据流证明他一直在工作。
“资产回收组的最后一条调度指令是四十八时前发出的。”他,“之后就没有任何更新了。不是通讯中断,是他们切断了与总部的联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已经进入了‘静默执携阶段。不汇报、不请示、不记录——完成任务之前,他们不存在。”
苏青竹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多久能到?”
“如果他们是收到指令后立即出发,最慢的速度也已经在二十四时前到达了。但他们没有出现。”壁垒顿了顿,“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在等——等我们松懈,等最佳时机。第二,他们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被什么拦住?”韩铁问。
“不知道。”壁垒,“但能拦住集团资产回收组的东西不多。要么是实力远超他们的对手,要么是——”
“是什么?”
“是更高层级的命令。”壁垒的灰色瞳孔微微收缩,“比第七研究所更高级别的命令。比如董事会,比如——创始人。”
屋里安静了。赵铭端着粥碗,粥已经凉了,他没喝。林晚靠在门框上,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韩铁把盾牌从肩膀上放下来,立在地上,右手掌心的不破印微微亮了一下。
陈醒从楼上下来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道袍,头发重新束了,拂尘搭在臂弯里。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眼神比平时沉。
“贫道昨晚起了一卦。”他。
“什么卦?”苏青竹问。
“水雷屯。”陈醒,“屯卦,刚柔始交而难生。卦象上——‘勿用有攸往’。意思是,不要动,等着。”
“等什么?”
陈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早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大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摆动,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等该来的来。”陈醒。
当下午,赵铭在二楼睡觉,韩铁在一楼擦盾牌,林晚在院子里练剑,陈醒在柜台后面泡茶。苏青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流光梭,用文心一点一点地“读”着梭子内部的结构——织者留下的每一道符文、每一条回路、每一个节点,都像是一篇文章里的一个字,连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她读到了织者的孤独。不是那种“没人陪”的孤独,而是“没人懂”的孤独。织者创造流光梭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规则编织的巅峰,但他身边没有人能理解他在做什么。他把所有的理解都刻进了这枚梭子里,等着有一,有人能读懂。
苏青竹把梭子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织者的手——那双瘦长的、指节分明的手——在虚空中编织规则的每一个动作。那些动作被刻进了梭子的每一个符文里,像是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录像。
“我读懂了。”她轻声。
梭子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梭子里传来的,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远到像是在世界的边缘,又近到像是在她的意识深处。那个声音很轻,很疲惫,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在自言自语。
“终于……有人来了。”
苏青竹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的空还是灰蒙蒙的,大槐树的叶子还在摆动,麻雀还在剑一切都很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知道,那个声音不是幻觉。
织者还活着。
他在那个“窟窿”里,堵了三千年,还活着。
苏青竹站起身,把流光梭系在腰间,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际线。暮色正在慢慢降临,远处的城镇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光,像是有人在黑暗里一盏一盏地点灯。
“快了。”她轻声。
韩铁抬起头:“什么快了?”
苏青竹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在数着什么。
喜欢灵飞经:中微子纪元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灵飞经:中微子纪元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