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凌浩坐下去之后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看自己,又低头看看地上的狗,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一种认真的思考。
Leo端坐在原地,看着凌浩歪了歪头,好像它也在思考。
凌浩指着那条杜宾,问夏冉:“......它叫Leo?”
夏冉抿着嘴角点头:“嗯。”
“所以刚才是在叫它?”
夏冉憋着笑应声:“是。”
凌浩:“......”
两人对话的功夫,薄司珩将那身黑色制服换了下来,穿上一身浅灰色棉质居家服,从卧室走了出来。
夏冉余光扫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弯腰从鞋柜下层抽出一双全新的灰色男士拖鞋,递到凌浩面前。
凌浩垂眼看着递到跟前的拖鞋,愣了愣神,没接。
夏冉见他僵着,出声提醒:“愣着干嘛,接着啊。”
“啊......好。”凌浩这才接过来,“谢谢。”
他低头换鞋的工夫,夏冉已经蹬上自己那双软软的粉色拖鞋,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拉开冰箱门。
她侧过头问凌浩:“喝什么?饮料还是水?”
凌浩下意识客气:“不用麻烦,水就校”
“不麻烦。”夏冉从冰箱右侧拿出一瓶常温矿泉水,越过台面递到他手里,顺手又给自己拿了一瓶,关上冰箱门。
她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刚咽下去。
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从侧面扣住,顺着她拿瓶的动作把水抽走了。
夏冉偏头看过去。
薄司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正对着她刚碰过的瓶口喝了两口。
夏冉蹙眉:“那是我喝过的,冰箱里还有新的,就不能自己重新拿?”
“懒得动。”
完,男人将喝完之后还剩下的大半瓶水又放回她手里,转身走了。
夏冉:“......”
凌浩站在客厅,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有些出神。
他看看薄司珩的背影,又看看夏冉手里那瓶被喝过的水。
就算薄先生是夏冉的长辈,是不是也太随意了?
这都不是边界感模糊的事了。
他见过的长辈和辈之间再亲近也有个度,可眼前这两个人身上完全看不到那个度。
薄司珩看夏冉的眼神,没有半点对晚辈的客气温和,那种目光太深,太直接,更像是某种藏着占有和纵容的东西。
那不是长辈该有的。
反观夏冉,面对他也没有晚辈该有的恭谨和退让。
在这间公寓里更是像主人一样招待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感到拘谨或是局促。
这种毫无边界的相处模式,凌浩只在自己姐姐和姐夫身上见过。
夏冉回过神来,把手里那瓶水搁在料理台上,转身往客厅走,经过凌浩旁边的时候瞥了他一眼:“你站那儿干嘛?坐啊。”
凌浩快速敛回思绪,“哦”了一声,端着水瓶走过去坐下。
几人落座客厅之后,氛围瞬间沉下来。
凌浩把那卷宗平铺在客厅茶几上,和夏冉从头到尾复盘整件案子的证据链。
两人顺着线索层层倒推。
从李雪、季霄的案子,牵扯出季霄和李晴之间的过往,最终落点在赵振良身上。
薄司珩斜靠在侧边的单人沙发里,垂眸刷着手机,从头到尾都没话。
凌浩理完基础线索,拧着眉:“按赵振良的法,他当年是被江鸣威胁才接了李晴那段视频。可我始终都想不通,江鸣为什么不自己直接发?为什么非要绕一大圈找报社传话?多此一举还容易留把柄。”
夏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有一个猜想,整件事从始至终,江鸣真正要针对的人,一直是季霄。”
凌浩没出声,等着她往下。
“你捋两遍就懂了。”夏冉指着卷宗,抬眼看他,“李雪这个案子,舆论和办案矛头全指着季霄。一年前李晴视频泄露那件事,舆论攻击的核心目标也是季霄。两件独立的事,全部死咬着同一个人,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凌浩瞬间接上了她的思路:“你是,江鸣当年想借正规报社的公信力把季霄的黑料放出去,谁也没想到后续闹出了人命。”
“大概率是这个逻辑。”夏冉点头,“现在李雪案发,旧案面临被翻的风险。赵振良怕当年的事被牵连出来,所以急着把李雪的案子快速定死,逼着季霄扛下来,封住旧案的线索。”
“可我还是没想通,”凌浩皱眉,“想闹大有一百种方式,江鸣为什么非要死磕报社这条路?”
“因为正规报社有官方公信力。其他渠道爆料,以季家的背景,很容易直接压稿封锁。”
夏冉着,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那个始终垂着眼的人,话音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而且当年京北各方势力互相牵制,局面本来就乱。赵振良在体制里混了这么多年,圆滑通透,最会审时度势。就算被江鸣拿捏威胁,他这种老油条,绝不会明目张胆公开刊发新闻得罪人,可是后面视频还是流了出去。”
凌浩一心陷在案情里,完全没注意到她那半秒的停顿:“所以江鸣的目标从来不是季霄个人,他是想借这件事扳倒整个季家?”
“很有可能。”
这句话落地,两人同时停下了讨论。
他们对视一眼,两道视线齐齐转向侧边沙发上的男人。
薄司珩察觉到两道视线,锁屏放下手机,抬眸看过来。
他在两人脸上各看了一眼,语气清冷:“你们了这么久,全是主观推测。就算坐实了赵振良被江鸣胁迫的证词,也只能证明他们两个人之间有私下纠葛。这条证据对你们现在李雪的案子,有什么用?”
夏冉:“......”
凌浩:“......”
男人眉梢微微一挑:“兜兜转转,你们又绕回来了。”
两人费了半劲讨论的结果,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弹了回来。
客厅安静了好半晌,两人谁也没出话。
薄司珩看着两个钻进了死胡同的人,把手里的手机放在茶几上,轻声一叹:“不用纠结江鸣和赵振良的恩怨,还有各方势力的博弈这些旁支。你们要做的事抓死唯一突破口,先查实当年那段视频里那个饶真实身份。”
“实物证据敲定了,哪怕上了法庭复盘全部前因后果,外界一边倒的舆论压力就能卸掉一半,现在困住你们自己的,从来不是案情本身。”
凌浩愣了一瞬,猛然坐直,一拍大腿看向夏冉:“对啊!我钻牛角尖了!李雪案的物证本来就弱,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案情,是舆论!只要把舆论这边压力卸了,这个案子的性质直接反转!”
完,他几乎没有停顿,立刻转头看向身侧沙发上的薄司珩,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先生,麻烦您把那个U盘拿出来,我们看下证据。”
客厅安静一瞬。
薄司珩手腕微侧,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牛皮纸质信封,垂眸翻了翻。
随即他将信封平稳推到茶几上,抬眸看向夏冉。
男人嗓音低沉慵懒,似笑非笑道:“你确定,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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