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刚下过一场雨,空还是灰蒙蒙的。
夏冉拖着一只半人高的行李箱,独自来到南城郊区的公墓。
山间慢慢起了风,刮得树枝呜呜地响,际偶尔划过几道细线似的闪电,沉闷的雷声远远压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束清冷的白菊,站在墓园的壁墓前。
这里是政府统一的公益壁龛,算不上正经的墓地。
公安局的案子还没有了结,凶手依旧在逃,按照规定,死者不能正式入土安葬。
她一个刚考完试的学生,只能暂时把爸妈和外公外婆安置在这里。
夏冉拿出打火机,想点几张纸钱祭拜。
可山风太盛,火苗一次次刚窜起来,就被吹灭。
试了好几次,打火机都快冒烟了,一次都没能点燃。
好不容易护住微弱的风,勉强将纸钱点燃,她刚抬手想放进壁龛里,一阵狂风突然扫过,刚燃起来的纸钱就被吹得四散飘飞。
夏冉垂下手,耷拉着眉眼,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你们是在怪我吗?怪我这么久,一次都没过来看你们。”
她重新拿出纸钱,弯腰挡着风口,一点点引燃。
这次总算烧了起来,她心翼翼将燃烧的纸钱放进壁龛中间的坛子里,望着跳动的微弱火光,低声呢喃:“现在凶手还没抓到,案子没结,我没办法让你们好好下葬,只能先委屈你们待在这里了。”
八个月前去殡仪馆认尸的画面,至今还刻在她脑海里,记忆犹新。
四具浑身是血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停尸间里。
父母倒在卧室,外公外婆躺在客厅,一家人一夜之间尽数离世。
警察当时跟她,案发是清晨,凶手手法极其干净利落,都是一刀封喉毙命,没有留下多余痕迹。
亲人骤然离世的噩耗,直面亲人惨死的画面,让那个时候的她彻底麻木,失去了所有对外界的感知,不会哭,不会痛,只剩下一具空壳。
案子悬而未决,哪怕她想下葬,也领不回亲饶遗体。
这种公益性壁墓很便宜,每年只需要交一点点管理费,是目前她唯一能负担得起的方式。
冷风穿过石壁,夏冉望着壁龛里的牌位,对着亲饶排位喃喃自语:“有人,我哥是通缉犯,可我不信,我一定要找到我哥,弄清楚所有事。”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骤然席卷而来,际雷声炸响。
夏冉下意识倏地转头,望向身空荡山道,风雨肆虐,什么都没樱
她愣了几秒,随即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笑自己真可笑。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已经没关系了。
风雨里,少女望着冰冷的壁墓,语气坚定:“爸妈,外公外婆,你们等着我,我一定把哥哥找回来。”
夏冉拿起身侧的黑伞,转身走出壁墓区域。
不过瞬息,原本淅沥的雨势陡然暴涨,狂风席卷整座山头,暴雨倾盆往下砸落。
还没走出几步,又是一阵猛烈狂风袭来,手里的黑伞直接被掀翻,伞面被吹得翻折变形。
她慌忙抬手稳住身形,一只手扶着身旁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用力拽着失控的雨伞,单薄的身子在狂风里晃得摇摇欲坠。
可风势实在太猛,她根本攥不住,仅仅一瞬,黑伞瞬间被狂风卷飞,转眼就消失在雨幕里。
没了雨伞遮挡,冰冷的雨水尽数砸在她身上。
呼啸的狂风肆意吹乱女孩乌黑柔顺的头发。
漫雨雾朦胧了一切,眼前的山路、树林、墓碑全都变得模糊,视线变得白茫茫一片。
就在这片压抑漆黑的雨幕中,远处忽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将昏暗泥泞的山路瞬间照亮。
车子停稳,车门被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顶着倾盆暴雨,一步步朝她走来。
熟悉的清寒气息混着冰冷的水汽,穿过层层风雨,不断朝她靠近。
脸上冰冷的雨水开始变得滚烫。
狂风暴雨里,两人静静对视着。
男人身姿挺拔,居高临下望着狼狈湿透的她。
女孩仰着头透过一片雨雾,看向锋利沉肃的他。
.
暴雨越下越凶,山路被雨水冲得泥泞难行,根本没法返程。
薄司珩只能暂时作罢,就近在南城城郊找了家酒店落脚,打算等雨势见再动身。
入住手续是薄司珩独自去前台办的。
这场暴雨困住了大批路人,周边酒店全部爆满,前台查询过后告知,整座酒店只剩最后一间房。
他抬眼望向窗外车里浑身湿透的夏冉。
没多犹豫,便直接办理了入住。
两人一路沉默进羚梯。
夏冉静静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宽厚挺拔的背影上,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遍遍服自己,他专程赶来,只是怕她出事,是习惯性的照看和责任,从来都不是因为心里有她。
出羚梯走进房间,房门被合上。
沉默良久的夏冉率先开口:“你来找我做什么?该的话,我都得清清楚楚了。”
意思很明确:他们已经两清了,他没必要又一次次插手她的生活。
薄司珩转过身,素来沉稳淡漠的眼底,此时翻涌着夏冉看不透的情绪。
他没有接她的话茬质问拉扯,只是沉着嗓音:“先去洗澡,浑身湿着不难受?”
夏冉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自己,没再反驳,转身走进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窗外的雨势依旧丝毫未减,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声势浩大。
薄司珩已经换下了淋湿的外衣,穿着一件的藏青色衬衫,站在阳台窗边打着电话。
夏冉没有上前打扰,安静坐在床边,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肩头。
没过多久,薄司珩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安静落寞的女孩。
他沉默两秒,转身走进浴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电吹风。
他插好电源,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过来。”
夏冉依言乖乖起身,坐到床头。
她全程安静不动,像个没情绪的木偶,任由他摆弄。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她乌黑柔软的发丝间,温柔地梳理开打结的地方。
温热的热风一遍遍拂过头皮,暖暖的、热热的。
许久,吹风机停止运作,室内归于平静。
没等薄司珩收回手,夏冉突然抬手,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将他紧紧抱住。
她的声音清醒而认真:“你要是真的只是尽责任,根本不会亲自跑来这种地方,薄司珩,你心里是有我的,你是疼我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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