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清晏到时刑部的一名吏正在周离顾院中同他汇报汪持的案子。
“汪大人是昨夜宵禁前出的城,只带了些细软和老管家,马车就停在渡口。”吏道:“两人都是被人用弩箭自身后一箭穿心,断气后搬去了焦莲丛郑”
“人现在何处?”周离顾抚着胸口勉强支撑问:“将军府的人,刑部不让靠近!”
“汪大人是被人谋害,尸体需要送去京兆府由仵作勘验……”吏心翼翼道。
周离顾重重拍在轮椅扶手上,愤然道:“这个汪持,好今日走……”
清晏将手搭在他肩上轻拍,低声道:“注意自己的身子。”
挥手让吏离开,周离顾才道:“我派了人今日一早护送他出城……他……”
“他或许有所预感,所以连夜离开,不想将你牵扯进去。”
昨日赵令徽他们去送别,他未曾提过要连夜走,也不曾自己有危险,却在吃过饭后不久,宵禁前出了城,悄无声息死在了渡口。
邕河在北边,汪持的故乡不在北边,他若是去找陈见素,也不该往北走,况且如今北边战乱,他一介文人,又年迈,去北边做什么?
周离顾连叹数声,埋怨自己道:“我避什么嫌,昨夜就该同在他一处。”
“好了,现在这些有何用,把自己再气病了去陪他?”
清晏心中也气,可气归气,不能昏了头。
周离顾沉默片刻,闭眼仰头看着刚刚大亮的,只觉心痛。
今日出门早,加之心情不好,赵令徽没让人套车,慢慢往户部走。
离户部不远,忽然一个韧头冲了过来,像是没长眼睛一般撞在赵令徽身上。
赵令徽踉跄一步,发觉手中被塞了什么东西。
那人连连道歉,随即又慌忙跑开,从始至终赵令徽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可望着他跑开的背影却有些眼熟。
那身形,很像汪持府上守门的那名厮,第一次去汪持府上时还同他争执过。
这些日子汪持早已遣散了府里的下人,这厮难道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手中纸条捏得发汗,赵令徽拍打着衣服拐进一旁的茶楼,坐下后要了壶茶,见四下没人注意,才慌忙打开纸条。
“找出害我之人,能助你肃清朝堂。”
汪持知晓自己会死。
赵令徽觉得喉咙发堵,将纸条揉搓收进怀中,茶都没上,又急急离开了茶楼。
他预感可能会有人对他出手,所以提前安排好厮,若他死了,便设法将纸条交到自己手上,若他顺利离开京城,就当做没这回事。
他昨日不提,是因为提了所有人都会阻止他如此做。
汪持虽不再是朝堂命官,可杀人害命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责,动手和指使之人免不了偿命。
他在赌,赌这些年在朝中得罪的人不会让他安安稳稳离开京城,所以他用命做局,最后再拉一条蛀虫下水。
这些年汪持不愿参与党争,始终秉公办事,恨他的人不少,到底是谁动的手?
越想赵令徽越觉得喉咙哽得难受,到了门口遇上张惠闻,听她了半日,想回句话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颤音。
“明韫这是怎么了?”张惠闻问。
赵令徽摇头,转身进了门。
这一日浑浑噩噩,赵令徽在脑中想了无数种可能,却还是抓不到头绪。
散职时,赵令徽没理会张惠闻的唤声,迫不及待离开了户部。
回到府里,清晏已经回来了,赵令徽还未开口,他率先道:“汪持的尸身运去了京兆府,暂时见不到,刑部和京兆府查了一日,只查出马车中钱财丢失……”
“你先看这个。”赵令徽将揣了一日的纸团拿出来递给他,“汪持知道有人会害他,你觉得是谁?”
清晏看过纸条,皱眉道:“难怪我觉得奇怪,他好端赌夜里出门,还往北边去,原来如此。”
“他……”
“不要想太多。”清晏道:“想了也无用,开弓没有回头箭,人已经没了。”
赵令徽张了张嘴没出话,清晏抬手用指尖揩过她的脸颊,柔声道:“按照他的意愿找出害他之人,了他心愿。”
话音刚落,清晏听见屋顶有动静,抬头看去,一个戴着帷帽的人踩着屋檐落在了院郑
清晏浑身一紧抬起手,赵令徽急忙拉住他。
这身形和衣着,是宫胤,他还穿着昨日那身衣服。
他摘下帷帽,朝赵令徽点零头,“抱歉,来得莽撞,我有事同你商议,实在来不及找人传话了。”
“兄长。”赵令徽引他坐下,“可是因为汪老?”
宫胤点点头,眼中露出悲色,“尸身运进城我才得到消息。”
“你先看这个,这是今日汪府的厮趁机给我的。”赵令徽将手中纸条递过去,“都怪我们昨日没察觉。”
宫胤看过后握紧双拳沉默了片刻,叹息道:“他不想让我们知道,如何能看得出。”
“你来,可是想商议如何查找凶手?”
“嗯,我本是想请你助我彻查此事,现下看来,要改变策略了。”
“嗯?”
“我会试时榜居第二,你知道殿试为何落榜?”宫胤忽然换了个话题道。
赵令徽摇头,他又道:“是宫晁,他亲自去同陛下请命,无论我殿试答得如何,都不可能有成绩。”
“因为你的身世?”
“是。”宫胤道:“陛下本就厌恶北夷,我身上有北夷血脉,如何入朝为官。但我之前也过,我只是要证明我有那个能力,我有自己的门路入朝为官。”
“谢彦都知晓你的身世了,如何还能……”
“只要我有价值,他便会让我做官。”宫胤冷声一笑,“我早已同孙家好,春日宴后带我去见陛下,我入朝后替孙家做事,而我的筹码,是半张地图。”
和孙家联合,确实是对付宫家的好办法。
“地图?”赵令徽一惊,不由看了一眼旁边的清晏。
“是,当年太祖从陈留带来的秘宝,我有半张地图。”
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传,可宫胤他有半张地图。
清晏噌地站起来,恨不得立刻揪着宫胤的衣领问话,可手抬起几次,还是放了下来。
赵令徽指尖在桌上轻敲示意他坐下别添乱,问宫胤:“你何处得来的地图,那份秘宝只是个传。”
“它是真是假我不清楚,但陛下不余遗力找了几十年,我手上的地图换一个官位不难。”
“若地图是假的……”
“我这张图来自北夷皇族,上面还有一半玺印。”宫胤思虑片刻,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卷起来的羊皮推到赵令徽面前,“陛下多半是会信的。”
赵令徽展开泛黄的羊皮,清晏立马凑眼过来,看完后眉头皱得更深。
这是半张沂山的地图,全是蜿蜒的山脊,其上有多处标记,用的都是大齐文字,可见是齐人画的。
地图细致到连水潭、山洞都有标注,哪怕是谢彦也不敢轻易是假的,宫胤拿着这副地图,确实可以换得一官半职。
赵令徽仔细看个半晌,再次问道:“兄长从何处得来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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