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探到的消息中，张惠闻是岚山皮货商的嫡次女，受家中宠爱，一路顺风顺水，可看到她的画像，清晏总觉眼熟，遂又让周离顾去查，这一查查到这皮货商的父亲多年前在延城被人救过，清晏也记起，有一年大雪，高永确实救过一队商人，后还亲自将他们送回了岚山。
或许高永死后，他的后人生存艰难，去求过皮货商一家。
“我的七名亲卫中，只有他成亲且有了后，若真是他的后人……”
“你放心，我让安插进去的那几人找机会与她接触，看能不能探出什么。”
清晏点头，看了眼外面月色，“我先回去，今日赵令徽第一上任，假银票案我看看她有没有查到线索。”
“此事必定与太子和肃王有关，昨日绍王上报也只模糊碰巧在市井发现了假银票，含糊其辞。让她不要太深入，此时还不是与太子和肃王明面过招的时候。”
“嗯，兴尤商队那边你让人盯好，若是能拿到证据，肃王至少要扒层皮。”
“没那么简单，消息透露给孙若鸿，太子自要派人去查，可这么多日了，也不见他对肃王有所行动，恐怕是一无所获。”
“盯紧了便是，狐狸迟早要露出尾巴的。”
回到北苑，赵令徽也刚回来不久，用过饭沐浴后披散着头发坐在窗边，看今日林葭给的文书。
“你去将军府了，周将军可好些？”赵令徽抬起头看向院子中问。
“有太医的药，好了不少。”清晏眸色深沉道：“今日第一日上任，如何？”
她穿着一身丝质的中衣，显得身形分外修长纤瘦，清清冷冷坐在那，便让他挪不开目光。
“京中出现了假银票，你可知晓？”赵令徽同他对视，觉得他眼神暧昧，又移开了视线。
“适才听周离顾了。”清晏进屋走到她身旁，伸手去触碰她还带着水汽的脸颊，“如此隐秘之事，朝中也只有重臣知晓，你怎会知道？”
“今日欧阳璟将此事交予张惠闻去查，她举荐我，拉了我一同去。”赵令徽道：“我们查了一日，假银票流入市井的数额已然不，若是不尽快查清，必然引起混乱。”
“此事周离顾已派人去查，左右和三王、孙家、宫家脱不了干系。”清晏忽而不满起来，“倒是你，才刚上任，这种事……她拉你你也敢去？”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我若是一直明哲保身，如何搅弄风云？”
清晏轻笑，俯身在她发丝上嗅了嗅，“是去查案，还是去其他地方，发丝都腌入味了。”
赵令徽连忙捞过披散的发丝去闻，只闻到了皂糕的味道。
狗鼻子吗，这么灵，都洗过了还闻得见。
“银票流通频繁的就那几处，不去那边难道去查什么馄饨摊、糕饼铺吗？”赵令徽推开他，起身去里间重新找了一身衣服出来，打算换上。
清晏跟在身后，趁她解衣带时自后方搂住她，手顺着松散的衣服贴在她肚子上，并不认可她的回答，“进去了总要装装样子，寻了几个花郎作陪？”
“没有！”赵令徽被他冰得肚子像是揣了一块冰，手忙脚乱回手去推他，却被反推着往前走，压在了床上。
身后压着沉重的身躯，赵令徽挣扎不开，无奈放松身体，气道：“真没有，就在楼下喝了几盏茶，吃些零嘴。”
“赵大姐如此不解风情啊，去那种地方喝茶。”清晏低头咬她，“我看张惠闻不像正经姑娘，没约你玩乐一番？”
赵令徽是真没办法了，身上抵着的东西让她大气不敢出，只得装死。
半晌，清晏见她服软，笑一声干脆翻身侧躺，将她拉进怀搂着，“少去那种地方，吃亏了都论不上理，今日查到了什么？”
赵令徽哪还有心思同他讲今日所得，哼一声闭上眼打算睡觉。
气见暖，在他怀中也不算太冷，又奔波了一日，本只是懒得理他，不想竟这么睡了过去。
一早，赵令徽刚跨进户部大门就被张惠闻拽着去见欧阳璟。
正值下朝回来，欧阳璟一脸烦躁，不等张惠闻话，揉着眉心问：“昨日假银票查得如何了。”
“大人请看，这是昨我从坊市得到的银票。”
欧阳璟接过随意翻看几眼，对张惠闻道：“今日散朝后陛下将我叫去御书房，勒令我一月内查出结果，我再安排几人协助，你们尽快了结。”
他甚至连银票中的真假都未仔细看，放到一旁又对赵令徽道：“你们都是新来的，此事若做好，有望晋升，务必用心。”
“大人，假银票流入坊间数额巨大，恐怕不是我们能查得清的！”张惠闻急道：“还请大人上报，联合刑部和监察司一同清查。”
监察司监察百官，张惠闻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假银票案涉及了朝中官员。
“钱币流通本就是我刑部之事，如何好麻烦刑部和监察司，况且此事不能示众，免得引起慌乱，如何明目张胆查？”欧阳璟颇为恨铁不成钢道：“你还让监察司介入，嫌不够丢脸？”
张惠闻还想开口，又被欧阳璟狠狠瞪了一眼，“惠闻，你是金部司郎中，此事本就该你管，若我上书联查，别人会如何想，会觉得你同我有亲，在替你行方便。”
这冠冕堂皇的一席话下来，张惠闻再推据，便是不识好歹了。
张惠闻低头不出声，赵令徽轻拉她的衣袖，回欧阳璟的话道：“大人看着派人手，此事我们定当全力以赴。”
欧阳璟脸色一变，立马和蔼起来，“还是你懂事。”
“应该的。”赵令徽陪笑道：“还望大人派几个得用的人。”
“户部四品以下，任你们挑选五人，听从张惠闻指派。”
张惠闻还是不满意，赵令徽替她道了谢，拉着她急忙出去，免得她出不可挽回的话。
到了外面，张惠闻一甩衣袖挥开赵令徽，怒道：“你怎么如此就被忽悠了，此事关乎民生，怎能草率，我们俩能查出什么？”
“那你是能服欧阳大人，还是能到御前？”赵令徽反问她，“昨日你便该知晓，此事牵连甚广，不是一腔热血可行的。”
张惠闻沉默下来，垂头丧气往自己的位子上走，而后开始出神，午饭时厨房送饭菜来，她也一口未动。
赵令徽没理她，只管做自己的事。
到了散职时分，她还坐在那里，赵令徽收拾东西准备走，到了门口忽然被叫住，“明韫等等。”
赵令徽回头去，张惠闻起身走来，脸上依旧落寞，“一同晚饭，我有事同明韫商议。”
“假银票之事？”
张惠闻点头，推着赵令徽往外走，去了离户部最近的一家酒楼要了一间雅间坐下。
酒菜上桌，张惠闻先啜了两口酒，盯着酒杯感怀道：“岚山紧挨延城，常年受战乱牵连，可谓是民生疾苦，我家若不是靠着祖辈同北夷有些联系，偷贩皮草，恐怕活不到现在。”
“私自同北夷联系是重罪。”赵令徽道：“此事姝正不该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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