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华贵的马车，不是王公贵族便是朝中一品大员。
目前在京的一品大员只有太傅和丞相，他们此时正在京城明争暗斗，没时间来休养生息。
“是绍王还是肃王的家眷？”赵令徽问。
若是他们亲临，周围肯定有府兵，如此寂静，只可能是家眷了。
“绍王。”清晏道：“出殡前绍王妃以探望之名去过将军府两次，暗示肃王意图对周家不利，想同周家联姻。”
“周家刚办完丧事，亏她得出联姻的话。”赵令徽冷笑，“想吞并周家的，他谢悯难道不是其中之一？”
“见对付周家无望，另辟蹊径罢了。”清晏瞥了一眼那辆马车，起身下车往山上走。
道周围竹林和枫树交错，婉转往山上延伸，林中鸟兽出没，不时能看见头顶的树枝上趴着松鼠，树丛中卧着野兔。
清晏走在前方，发丝随风微微扬起，赵令徽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希望这条山路永远走不到头。
只是山本就不高，没多久便到了半山腰，石阶的尽头是山庄高耸入树丛的大门。
侍从上前询问，带着赵令徽进了山庄，又吩咐人下去马车上搬随身行李。
穿过一个满是枫树的前院，宽阔的凉亭下欢声笑语，男男女女十多人围坐在亭子中谈笑，除了徐嘉年兄妹、宫胤以及周家的人，全是赵令徽没见过的。
婢女将赵令徽带过去，脸上不见笑意的舒瑜微微点头，“赵大姐，稀客啊。”
赵令徽笑着走过去，对认识的几人行了礼打断其他人谈笑，“听此处温泉能活骨疗伤，慕名而来，不想周夫人也在。”
“这是周家的庄子，明昭看我在家郁郁寡欢，带我出来散散心。”舒瑜勉强笑道。
“夫人节哀，周将军为国征战，大齐上下均会感念其英勇。”
舒瑜垂首用手绢擦拭眼角，赵令颐凑过去轻声安慰，坐在不远处的徐芷见状道：“今日不提让周夫人伤心之事，赵大姐到我旁边来坐罢。”
赵令徽在她身边坐下，回头去看，周围早不见了清晏的身影。
“确实，周夫人不必伤怀，周家还有周城，便是还有希望。”坐在舒瑜斜对面的华贵夫人掩唇一笑，“我前几日同夫人的事，还是应当再细细考量。”
这人应该就是绍王妃，看上去十分年轻，也就二十多的年纪。
绍王原配七年前病逝，她是续弦，吏部尚书宋允安的长女，五年前嫁进绍王府，算是宋允安给绍王的投名状。
前绍王妃留下一儿一女，但女儿今年不过十岁，不到亲的时候，她想塞给周家的，恐怕是绍王侍妾留下的庶女。
拿别饶女儿做生意，真是好算计。
“王妃莫要再提此事。”赵令颐捂着心口故作伤心道：“兄长听家中要替他物色亲事，与叔父叔母闹得很不开心，我们父母不在了，叔父叔母苛待他，不将他当周家人。”
绍王妃嗤笑一声，“糊涂孩子，成家立业是人伦，当年你们的祖父年过三十才成亲，他难道也要等到那个时候？”
就算她是王妃，也是晚辈，如此场合谈论长辈，实在是无理，赵令颐怒而不发看向她，冷声道：“多谢王妃关怀，兄长守将无才无德，恐怕配不上王府千金。”
绍王妃还想话，舒瑜捂着额头软软倒在赵令颐怀中，像是晕了过去。
“叔母！”赵令颐面上方寸大乱抱着她，眼看就要哭出来。
“先扶夫人去休息，我去叫大夫。”坐在徐嘉年另一边的宫胤站起身，看向绍王妃道：“王妃，适可而止，兵权一日在周家手上，周老爷子一日还在，周家就不是任何人能随意拿捏的，心引火烧身。”
绍王妃一时接不上话，一旁的妇人轻拉她的衣袖，讨好道：“王妃，浴池想来清理好了，我们去泡汤罢。”
绍王得罪不起，周家和宫家同样也得罪不起，原本站在绍王妃这边的人纷纷做起和事佬，出声应和拉着绍王妃离开。
她们一走，剩下几人也陆续离开，只剩徐嘉年兄妹和宫胤。
舒瑜缓缓睁开眼，见周围没人，吸了口气怒道：“这个宋莹！”
“她今日带这么多人来，就是想逼叔母松口，接下来几日很难消停，不如我们回去？”赵令颐气道：“我们来山庄之事，也不知是谁告诉她的！”
“逃避是没用的。”舒瑜摇头，“就算回去了，她也会去府上纠缠。”
舒瑜背后是绍王，既不能同意结亲，又不能得罪，实在是难办。
周平在前朝举步维艰，后宅也是诸事烦扰。
“既不能逃避，不如答应。”赵令徽道。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齐刷刷一愣，良久徐嘉年道：“与绍王结亲无异于结盟，此事万万不可行！”
“只是同意，谁要结亲？”赵令徽淡淡一笑，“太子、肃王……朝中想拉拢周家的不止绍王，再，陛下会愿意看到周家和皇子结盟吗？”
赵令颐恍然大悟，拍手道：“对啊，反其道而行，只要让朝野上下知晓我们是迫不得已同意，自然会有人出来帮我们阻止绍王。”
“所以夫人不必烦心，身体重要。”赵令徽道：“只要不是周家亲口拒绝绍王，绍王也不好发怒。”
“适才多谢诸位替我们解围。”赵令颐朝宫胤道谢，扶起舒瑜往旁边连接各院的回廊走，“诸位都去歇息罢，山庄这个季节有许多野味，稍后我让人送到各位院里去。”
山庄环山而建，大大的院子和温泉池通过回廊连接，高低错落，这处凉亭是山庄最低处。
这里原是一处火山，后不再喷发有霖热，大齐还未字陈留分离而出便有人建了这山庄，后几经转手到了周家手上，被周老夫人修缮，成了一处只对富商权贵开放的汤泉。
回廊汤池掩藏在随处可见的枫树中，让人如同入画一般。
赵令徽跟着婢女走到高处，站在回廊往下望去，发现山庄的南面是一片桃林，此时待枯不枯的枝条上挂着稀疏的叶子。
那是清晏去延城前，他和赵玉贞来过的桃林，只是此时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便略显荒凉。
安排的院子位居高处，再往上还有两处院子，是周家自己留的，不接待外客，此时赵令颐和舒瑜住着。
进了院，入眼便是一棵巨大的枫树，清晏坐在树杈上，透过重重树荫望着桃林的方向。
除了居住的房屋，角落里有一间不大的屋子，狭的窗户敞着，涓涓热气往外冒，透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里面是汤池，晚饭还有些时候，去泡吗？”清晏看过来道。
“晚些时候再去。”赵令徽道：“我将东西规整一下，在山上转转。”
清晏微微点头不再话，又看向桃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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