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缺这一桩功绩,但也不能让给别人。”谢絮苦恼道:“父皇收到战报后一直推病不出,便是想看我们三个有何动静,若是被太子或是绍王的人抢功去了延城,得不偿失。”
“周戍战败疑点重重,太子他们不一定会冒进,不然先让兵部派一个人顶上,再从长计议。”宁源再次出主意道。
“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谢絮不太甘心道:“要周戍战死,恐怕是丞相的手笔,但出自他本意还是父皇授意,就不得而知了。”
“殿下如何得知?”
“我今日进宫没见到父皇,在母妃那里听,周戍带军去延城之前,宫晁曾入宫带走了一个太监。母亲觉得此事蹊跷,派人尾随,宫晁将那人送去了安抚使关炔府郑”
安抚使掌管军需转运审批,他要瞒过周戍的眼睛将一个人带去前线很简单。
只是这个太监去延城的目的是什么,是宫晁让他去,还是谢彦?
商量出对策,谢絮的幕僚陆续离开,清晏恶心不已瞥了一眼屋里撑额坐着的谢絮,也离开了肃王府。
夜正深,三王府邸相隔不远,不一样的是,这两处府邸静得可怕,像是压根不知道延城失守的消息。
他们比谢絮沉得住气。
今夜最该去的是皇宫,可那里遍地是仇人,清晏怕有人能看见自己,从绍王府离开后便回了府邸觉非。
赵令徽还未睡,坐在北苑的树下对着一局残局发呆,看样子是自我博弈了一整。
见他回来,赵令徽站起身满眼期待。
“他暂时没事。”见她等自己回来,又是真心担心周离顾,清晏心中怒气稍稍消散,“从将军府离开,我去了一趟肃王府。”
“探听到什么?”
“他们在争论是否该借机吞并周家,还探听到此事可能和宫晁有关,别的没了。”清晏在石桌前坐下,倒了杯凉透的茶喝下,有些疲倦地揉着眉心。
“宫晁?”赵令徽不解道:“他和周家一文一武,与军方并无沾染,周家倒了于他有何好处?”
“不知道?”清晏摇头道,“或许是谢彦授意,或是他又投靠了别的什么人。”
这些凭一人之力无法查清,只得等周平那边安排人手。
他眼里的杀意掩盖得很好,赵令徽还是能看出来,若不是为了日后打算,他今日恐怕要血洗京城,将这些人一一杀个干净。
“消消气。”赵令徽不知如何安慰,又给他倒了杯茶,“周将军化险为夷就是万幸,别的从长计议。”
清晏深深看她一眼,端起她倒的茶饮下,“赵令徽,来年科举若是你不中,我会设法安排你入仕,无论你觉得光彩与否。”
其实要想安插一个人入朝,办法多的是,他只是不想用非常手段,和朝中那些人一样肮脏,所以在怀宁时最先想到的不是立刻入京,而是让她读书。
赵令徽轻叹一声,“你放心,即便不是头甲,我也会考中,只要没人从中作梗。”
“很好,将来你肃清朝堂,切记不计手段不计后果,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
赵令徽心里不认同他的话,却没有反驳,他现在正是气头上,触了逆鳞只会适得其反。
“不早了,先休息,等将军府传消息来,再计划下一步。”
“你先休息吧,我还有事。”清晏道:“我回来是告诉你,孙若鸿组织商会,为的是商量与兴尤通商之事,要选出一个代表随和亲队伍前往兴尤。商会暗地里为了此事争得头破血流,孙若鸿恐怕会从局外选一个人,以求大家都满意。”
和亲伴随的便是两国通商,只是公主出嫁还有一个多月,朝廷还未明示,孙家比普通人更早知晓。
“你和孙家有关的事,就是此事?”
“嗯,孙若鸿母家有个表弟,今年科举未中,恐怕会派他去。”
“你想我去争取?”
清晏点头,“商铺这边有卢秉礼帮你,秦掌柜是个有能力的,可以让他去。”
明日午后便要参加商会,此时才知晓根本来不及准备,赵令徽低头苦恼,他又道:“尽力而为,不成功也无所谓。”
完这话,他跃上屋顶离开,赵令徽良久苦恼叹息,又在石桌前坐下,盯着棋局发呆。
虽不成功也无所谓,但与兴尤通商是一本万利的生意,能搀和进去,离日后建立新商会与孙家抗衡又近了一步。
此事势在必校
将军府,周平接近宵禁才从宫里回来,满脸愁容,整个人苍老了一截。
骤然痛失独子还要强撑,这一日下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好在周离顾暂时无碍,周平听后脸色稍稍好些。
“叔父放宽心。”赵令颐扶着他回屋,“兄长是将才,或许能绝境逢生也不一定。”
周平知她是为了宽慰,只得淡淡一笑。
战火连,周戍带队突袭驻扎在在城外的北夷先锋队,整个队被烧死在营中,北夷将他的尸体挂在战旗上示威,在外围放哨逃回来的将士也当时的情况,整个队绝无逃生可能,还有何好期望?
“你多陪陪你叔母,我这几日无暇顾她。”周平道。
“嗯。”赵令颐将他扶回屋,拿出清晏写的信道:“清晏让我交给你的信。”
周平疲惫展开,看过后瞳孔放大,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去将夜莺叫来。”
信上他会去肃王府和太子府探查情况,让周平不要再进宫,在府上张罗丧事,也不要再去兵部当职。
独子战死,无心当值也得过去,如此一来,避免了许多麻烦。
信中还:“派去延城的人一定要隐秘可靠,不要让人发现,我曾提醒过周戍,他不会轻易战败。”
夜莺是周城手下那支暗卫的首领,本该派去保护赵令徽,可他们手上还有事情未了,一直拖到现在。
他们是周家手上能力最强的,此时也只好先救急,让他们去延城探查。
赵令颐去到院中吹口哨,待夜莺从黑暗处现身便离开去了周离顾院里,不再插手此事。
离开觉非,清晏拎着一瓶火油赶至离城十多里外的皇庄,在靠近山林的地方停下。
四周有稀疏的官兵和庄户看守,夜深了,都在打盹。
这处皇庄地势平坦广阔,是今年礼部选择的躬耕之地,此时夜色下稻浪翻腾,尽是丰收的喜悦。
田里的稻子不仅长势喜人,还与一般的不同,稻穗低垂,将稻杆都压弯在田里。
大齐特有的珍珠白玉,对土质和气候要求极高,只在特定地方能种植,碾成米洁白如珍珠,又像玉一般润滑,每年收割后都会收归朝廷作为年赏分给达官显贵,是普通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
百姓吃不上的东西,却被用来躬耕做戏,实在讽刺。
不过今年,达官贵族吃不上珍珠白玉了。
清晏将手上的火油扔进稻田,随即点燃火折子扔进去。
火苗碰上火油,瞬间燃起烈火,在微风的吹拂下迅速蔓延。
稻草还没有干,但在火油的助势下,很快顺着风势烧起一片。
火光惊醒打盹的人,手忙脚乱边喊叫边上前灭火,可惜人手太少,于事无补。
待山庄里的人敲锣打鼓赶来,该烧的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昨日早朝,谢彦定了主持秋收的人,如赵令徽所料,是太子。
五日后就是躬耕之期,礼部就算来得及重新选址,太子也必定要追查是谁触他的霉头。
与他相争的是绍王,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绍王。
清晏冷笑一声望着稻田里混乱一片,将从肃王府离开时顺走的守卫腰牌扔在草丛中,转身回了城。
他们互相攀咬,多少能为将军府缓解些压力,还印证了赵令徽在莲花台的话:有人会从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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