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那么多年，三人从未得过如此夸赞，起身便要跪拜，徐嘉年急忙阻止他们，“都是学子，此礼不合适。”
“此礼大人该受。”王陵道：“我等读书多年，今日总算觉得书没有白读。”
徐嘉年没有推辞，受了他们的礼让人替他们斟酒，随即又同赵令徽道：“先生这些日子不在京中，他若是知晓你中举，定会十分欣慰。”
“我此次也是侥幸。”赵令徽谦逊道：“近来杂事繁多，待先生回来我亲去拜访。”
徐嘉年笑着点头，让人掀开四周的竹帘，“今日诗会，我们回归正题，各位即兴吟诗作词，若是精彩，我拿回去让人填曲。”
“我看徐兄不是想拿去填曲，而是考校他们。”一直没话的男子道：“我不参与会试，我先来罢。”
徐嘉年无奈摇头，又同众人介绍，“这是丞相家的公子，宫胤，你们叫他宫老幺便是。”
宫晁有两个嫡子，一个在外任职，一个任刑部尚书，还有一个庶子任刑部侍郎，这位公子也是庶出，并不得宠，成日瞎混，宫晁甚至对外宣称自己没这个儿子。
他和徐嘉年看上去相交不错。
在怀宁时，诸如刘霆那样的人柳则尚且不让徐嘉年同他们来往，宫家的人，他若是相交甚笃，柳则恐怕要骂他个头破血流，可看样子并没樱
想来这个宫胤应与宫家其他人不同。
今日一行，将京城几大家的都见了一遍，赵令徽多多少少心里有磷。
谈论起诗词，顾笙安他们放开不少。
赵令颐在一旁默默弹琴，楼上声议论，话题无非下面的几名年轻男子。
赵令徽见众人不注意，在赵令颐身旁的软垫坐下，声问：“近来可好？”
“很好。”赵令颐道：“阿姐放心，周家的人对我都很好，也很信任我。”
赵令徽欣慰点头，她又道：“祖父知晓你有心收服顾笙安几人，今日刻意叮嘱我留心。”
“瞿粮是你让人推下去的？”赵令徽往船尾望去，瞿粮被杨家的厮救了起来，正在岸边扶着石柱猛咳。
“顺手罢了。”赵令颐道：“我最讨厌这种满腹肥肠的人，让他下去洗洗肠子！”
“不管周家对你如何好，行事多加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令颐抿嘴不语，随即看向围坐在周平夫人身边话的几人，“阿姐你看那人，她是徐詹事的堂妹，适才其实是她先看到顾笙安同人争执的。”
“嗯？”
“今日本就是一场相亲宴，徐芷读过顾笙安的诗词，对他有意。”
“你何时如此八卦了。”
赵令颐手上不停，神秘兮兮问：“这艘画舫上都是同将军府有交集的人家，家世人品都不错，阿姐有属意的吗？”
不知为何，再正常不过的两个字让赵令徽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清晏的身影，心也跟着重重跳了两声。
“别胡。”赵令徽心虚道：“我没有谈情爱的打算。”
赵令颐挑眉一笑，脸上浮现出薄红，“徐詹事是叔母请上来的，在码头便将他拦住了，一来是为了替你结交人脉，二来，是想让我见见。”
“嗯？”赵令徽心里嘈杂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不是今日不会替你物色……”
先不现下不想让赵令颐早早成亲，徐嘉年是太子身边的人，日后不管能不能扳倒太子，多少会受牵连。
“你先别急。”赵令颐安抚道：“几日前，祖父收到了柳先生和徐家的信，受他们所托，要助徐詹事脱离太子府，苦于没有办法，是我同他们诗会时以我的名义将徐詹事请上船。”
徐嘉年同将军府有了交集，太子不管是借机拉拢将军府还是疏远徐嘉年，都是一件好事。
太子若是借机拉拢，正好引他入局，为日后做打算，若他疏远徐嘉年，徐嘉年可趁机慢慢从太子府脱离出来。
办法是好办法，可赵令颐出面，未免太冒险。
赵令徽皱眉半晌，不悦道：“即便如此，也不该让你出面。”
赵令颐在周府还没落稳脚跟，在京城更是第一次露面，今日人多眼杂，日后她和徐嘉年不成，难免要受流言蜚语。
“阿姐，你总是思虑太重。”赵令颐道：“我如今的身份还在乎几句流言蜚语。以前是怕影响婚嫁，现在我无心嫁人，在乎那些做什么。”
她向来主意多，何况事都已经做了，再多埋怨也是百搭。
赵令徽摇头叹气走到顾笙安身边坐下，听他们吟诗作词谈论朝局，算是表现不满。
在座都是对朝局有见解的人，特别是宫胤，不时插句话，都让人觉得此人才学非比一般。
这其中木岩的学识见闻稍逊些，可他进退有度，懂得审时度势。
湖面的烟雾散去，远处日暮西斜，眼看到了晚饭时分，周遭没有受邀上船，花不起钱在莲花台用饭的渐渐离开，出得起银子的都去了楼里风流，岸边顿时空下来。
下人摆好晚饭，楼上翩翩然走下来一名穿水青色衣服的男子，远远站在楼梯口朝众人行礼。
“赵大姐，楼上几位公子钦慕姐才华，不知可愿上楼一叙。”男子完悄悄看赵令颐，见她掩唇轻笑，暗暗松了口气。
今日本就是为了结交，赵令徽点头应下，起身随青衣男子上了楼。
楼上有两张桌，坐了六个人，下楼邀请的男子请赵令徽落座，“不才吏部尚书府宋聚恒，适才只听姐姓赵，不知尊名。”
“宋公子客气。”赵令徽将软垫挪到窗旁，“女赵令徽，在京经营着几家铺子。”
听到只经营几家铺子，其余人脸上顿时失去了兴趣，只有宋聚恒还挂着笑脸，“我看姐与将军府关系匪浅，同周姐认识？”
“我与周姐第一次见，都学过琴，算是知音人，闲聊几句罢了。”
“上船前姐从楼里出来，是去看歌舞？”
“我的几家铺子入了孙家的商行，孙公子请我前去叙话。”
这个宋聚恒很是聪明，不经意的几句话变着法打探身家德行，让人挑不出错处。
“原来同孙公子认识。”宋聚恒一笑：“不知赵大姐名下可有首饰铺，我正好缺套首饰。”
“不曾，倒是有一家成衣铺，欢迎宋公子光临。”
吏部尚书宋允安是绍王的人，应该不是什么清流之辈，可赵令颐这艘画舫上的公子姐都与将军府有交集，难道和宫胤一般另有隐情？
反正多结交人总没有错。
“期待与姐再会。”宋聚恒起身行礼，自身后墙边抱起琵琶，“姐擅琴，我对琵琶略有研究，不如合奏一曲？”
赵令徽没有拒绝的理由，下楼去将赵令颐的琴借来，让宋聚恒挑了一首曲子。
今日这种场合，他挑了一首众所周知的山河曲，气势磅礴，赵令徽从他的琵琶声中感受到一种不甘现状。
两厢合奏，将其它画舫上的人全都引了出来，有人高声喝彩，有人议论纷纷。
赵令徽坐在窗边，烛光辉映，从外面一眼便能看见。
在岸边同瞿粮争执，现下又引来注目，日后谈到赵令徽，恐怕无人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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