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徽吩咐张肃教导这些人规矩,拖着虚软的身体回了马车。
“不要同情心泛滥。”清晏冷着脸道。
“看上去都是些老实人。”赵令徽道:“京城的铺子届时都要换人,采买人手一样有风险,不如留下他们。等签了身契,不安分的处置了就是。”至于焦虎的妹子,缺婢女是实话,最主要是放在身边,方便拿捏焦虎。
几个会些普通拳脚的人,张肃他们就可轻松拿捏,无关紧要,清晏闭上眼,不再管她。
焦虎很快将妹子叫来,赵令颐透过车窗打量,是个瘦瘦看上去很温婉的姑娘,叫焦莲,不识字,但举手投足还算知礼。
“留下罢。”赵令颐道:“待到了下一处城池采买马车,再同你讲阿姐与我的规矩。”
焦莲低低应一声,抬眼悄悄看赵令颐。
赵令颐戴着帷帽,她没看清,又急忙低下头。
“去张肃处各领五两银子留给家里,从你们日后的月钱中扣。”赵令徽道。
几人千恩万谢领了钱送回家,赵令徽才吩咐上路。
马车不够,他们只能一路步行至下一处城镇,张肃给他们分了水粮,个个狼吞虎咽,吃过后干劲十足,恨不得将马换下来自己拉车。
张肃不敢掉以轻心,一直心盯着,走了两日发现他们没有异动才渐渐松懈下来。
从永城到平州城走了三日,期间只在路边驿站歇了一晚。
待入了城,张肃去置办马车干粮,赵令徽带焦虎几人去府衙签契书,休息一夜又匆匆上路。
乡试将近,进京之后还有许多琐事,要尽快赶路,以免误了时间。
况且此行没走水路,就是为了比赵从先到京城,路上不能耽搁。
自闽南去京城,水路更安稳,但陆路能省下两三日的路程。
……
清泉庄,赵令容睁开眼,刘毓沾着血的脸近在眼前,没合上的眼睛还挂着一滴泪,浑浊不清。
周围都是尸体,赵令容傻愣了半日尖叫出声,爬到刘毓身旁手足无措摇晃,半哽咽叫出声“娘”。
自吃喝不愁,赵令容何时经历过这样的事,见刘毓没回应,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庄头已将刘毓装了棺,踌躇不知该怎么办。
事发突然,刘毓虽被休,毕竟还是这庄里的主人,庄头不敢贸然办丧事,只好派人送信去怀宁找周管家求助。
赵府的火扑了一夜才扑灭,书房连着东苑烧得面目全非,周管家前脚刚让人送信去京城,后脚又收到刘毓的死讯,简直纷乱不堪,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只能又派了脚程快的,换陆路去追赵从。
瞬息间翻地覆,赵令容醒来后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找赵行简和赵从,可不管如何哭闹,庄头只有一句话,“老爷了塌下来也不准打扰少爷读书,还是等老爷回来再。”
“你们大胆,我要去见我哥,你们敢拦!”
庄头也为难,最后只得将赵令容关在房中,避免她跑出去闹出事来。
赵行简身边得力的几人皆被赵从带去了京城,只留下了几个平日里跟着赵从的厮,隔两日汇报一次清泉庄的境况。
赵从是个无情的,赵行简费尽口舌,才服他找了一群江湖人在清泉庄保护刘毓母子。
可无论如何赵行简也想不到,十多个身怀武艺杀人无数的江湖人,也没能护住刘毓。
盛夏时节,棺木总不能一直停在庄内,周管家几经思虑,还是违背赵从的意愿,将事情告知赵行简,让他决定是否出殡。
三日过去,赵行简赶到清泉庄,正厅只有孤零零的棺木,和跪在灵前六神无主的赵令容。
赵行简不可置信盯着棺木中的刘毓,良久扶着棺木缓缓蹲下,咬牙问:“那些江湖人呢,他们干什么吃的!”
“公子,那些人都死了。”周管家道:“还有那老道士,也被带走了。”
“是赵令徽?”赵行简气急攻心,捂着胸口猛咳,粗喘不断:“她怎么敢!”
“庄头不识得她,但确实是一名年轻姐带着护卫闯进来,杀了那些江湖人,带走老道士,还……杀了夫人。”
算来算去,会武的找了,道士也找了,赵行简实在不知,自己究竟哪里出错,还是棋差一着。
是该怪赵从太绝情,断了自己与清泉庄的联系,没能及时援手,还是怪赵令徽太过心狠。
杀人可是大罪,赵令徽如此放肆,看来是气急了。
大约赵令颐的毒发作了,而且她应该问出帘年的事,这才气急败坏下手杀人。
她既动了手便休想脱身。
只是她背后到底谁在助她,连这么多江湖人也不是对手?
赵行简失神片刻,转身坐在棺木旁,望了眼此时还懵懵懂懂的赵令容,同周管家道:“去府衙递状书,就赵令徽杀人逃逸,让府衙前去抓人。”
“府中失火也必定是她所为,她趁着大火带赵令颐离开,我入城后打探过,她们往京城去了。”
“京城?”赵行简冷笑道:“那可是个吃饶地方,她以为远远躲开,便安生了?”
赵从忙着同朱家结亲,一时不会回来,就算收到消息也要京城事了才会返程,总不好让刘毓的棺椁一直这样停着。
“准备用物,出丧罢。”赵行简又咳了两声,咳出两滴血溅在手上,无奈苦笑一声。
这赵令徽可真是命好,当了十年缩头乌龟,竟还有人出手助她。
出了平州城,赵令徽一刻不敢耽搁,除了夜里休息,几乎都在赶路。
加上焦虎一行,只护卫就三十多人,还有孙家旗帜打头,接下来的路还算顺利。
只是赵令颐和焦莲一辆车后,车内只剩下清晏,赵令徽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车内气氛有种不出的尴尬。
他不知从哪里找了本书出来看,一言不发,尴尬的仿佛只有赵令徽自己。
此次进京一路往北,颠簸了大半个月之后,马车总算晃晃悠悠进了城,身子骨都散架了一般。
京城毕竟是腹地,遍地繁华,进城后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商贩,赵令徽不由想起永城,想起一路过来,四处可见流离失所。
熙和帝治理下的大齐,只剩下光鲜的外表,内里早烂了。
找了客栈住下,赵令颐早早睡了,清晏看时间还早,让赵令徽拿着玉佩,去了城南绸缎庄。
此时色已晚,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绸缎庄正准备打烊,掌柜热情迎上来,问赵令徽:“姐想买些什么布料?”
“寻常花色就好,不过我身上没带银子,只有一枚玉佩,不知可能做抵?”
掌柜一顿,脸上笑意有所收敛,“店微寒,不识得贵重物品,不如姐去当铺典当再来?”
“寻常玉佩罢了,也就两匹布料的钱。”赵令徽拿出玉佩递过去,“我住在京华客栈,老板若是觉得吃亏,可随时来找我。”
掌柜接过玉佩,看了一眼还是略显为难,赵令徽又道:“不如掌柜去问问东家?”
“也好,那姐明日再来。”掌柜将玉佩还给赵令徽,“姐尊姓?”
“赵,赵令徽。”
掌柜将赵令徽送出铺子,回去若无其事继续整理货物。
清晏的铺子应是不会错,但这掌柜实在是谨慎,看来周离顾在京中的境况也不好。
回到客栈,赵令徽将情况了,清晏并不惊讶,淡淡道:“等着罢。”
如今周戍不在京中,周离顾只会更谨慎,恐怕这一两日不会有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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