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比预想中出来的早,看来那对耳坠确是温辞之物,一眼吓掉了她的魂,忙不迭想逃出赵府。
此时府里正乱,下人大多去了东苑搜人。
她一路往后门跑,脚步踉跄不时回头张望,唯恐身后忽然冒出一只青面獠牙的厉鬼。
进了巷,眼看后门近在咫尺,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窃喜。
手摸到门扣,背后一阵冷风袭来,她不受控制扭身回看,身后漆黑一片,只有狭长的巷子。
还未及再松一口气,后背又刮来一阵风,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击中后背。
她不急反应直直往前栽去,脑门磕在门板上霎时晕了过去。
清晏这一掌带着厌恶,没有收住力,她瘫软在潮湿的地上,鼻孔和额间渗出血迹。
清晏见状嫌弃更甚,一忍再忍还是揪着后领将她提起来,跃上屋顶往西苑去。
东苑动静不断,期间赵令徽听到好几声尖叫,其中两声来自赵令容,也不知清晏使了什么手段,能将她吓成这样。
就她那鼠胆,大抵也不需要过于残忍的手段。
桌上壶中的茶水凉透,乌云密布的又下起雨。
赵令徽正准备回屋,屋顶传来一声轻响,抬头望去,清晏提着林嬷嬷落在院中,直接去了正屋。
赵令徽急忙跟上,进屋关上门点燃桌上的蜡烛,问清晏:“她可有什么?”
“我只负责将人带来,有话自己问。”清晏道:“她看到耳坠后收拾财物要跑,心里必定有鬼,能问出多少看你自己,不要心慈手软。”
赵令徽从不觉得自己是心慈手软之人,尤其是对待仇人。
屋里豆大的烛光忽明忽暗,赵令颐听到动静赶来,在门外听见清晏的话,看林嬷嬷的眼神透出几分恨意。
“将她绑起来,堵上嘴,”赵令徽道。
赵令颐闻言找了一根麻绳,直接将林嬷嬷捆成粽子,自一堆杂物中翻出一块沾满污渍的破布堵住她的嘴。
赵令徽去院中拎着凉透的茶水回来,揭开盖子整壶浇在林嬷嬷脸上,将她从昏睡中唤醒。
林嬷嬷悠悠转醒,迷茫片刻眼神惊恐挣扎起来,随即在昏暗的烛光中看见赵令徽和赵令颐,极致的惊恐又化作庆幸和嘲笑,仿佛在:“原来是你们。”
可惜她被堵住嘴,只能用不屑的眼神望着赵令徽,坐起身想挣脱身上的绳索。
“林嬷嬷这是觉得我没有厉鬼可怕?”赵令徽冷笑道:“看来这些年,我们姐妹的确好欺负。”
赵令徽回顾四下,走到堆有卢家“聘礼”的地方,打开其中一口箱子拿出一坛封泥的陈年塞上霜,拍开泥封提着走到林嬷嬷跟前,居高临下冷眼望着她。
林嬷嬷预感到危险,眼中不屑这才收敛,嗯嗯两声使劲摇头服软。
她若是这般容易服软,适才不会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赵令徽再次冷笑,一抬手将整坛酒从她头上浇下去,她一身粗布衣服顿时湿了个彻底。
“林嬷嬷恐怕还不知晓。”赵令徽凑近酒坛浅闻,露出浅淡不达眼底的笑,“这是卢家上门时带来的塞上霜,是大齐最烈的酒之一。三十年前周将军便是以此酒做引,火烧陈留军营,打赢了平西之战,收回婺城。”
有恃无恐的林嬷嬷闻着烈酒的味道,这才慌乱起来,身子颤得筛子一般,用身体蠕动不断后退。
赵令颐端起烛台递给赵令徽,愤然道:“阿姐同她废什么话,左右当年的事不只她一人知晓,一把火烧了再去查别的线索。”
赵令徽接过烛台,蹲下放在她衣摆旁,笑道:“确实,她当年在母亲身边时日不长,又不是最亲厚的,不准一无所知,带回来浪费精力。”
“嗯嗯……!”林嬷嬷又挣扎几下,使劲点头眨眼,示意有话。
赵令徽狐疑盯着她,良久见她眼神越发害怕,这才将烛台又挪进近两寸,冷声道:“我给你机会,你若喊叫,或是胡,有所隐瞒,想想是火烧得快,还是救火的人来得快。”
林嬷嬷奋力点头,赵令徽抽走她嘴中破布,将烛台直接挪到她衣摆上压着,让她不敢再挣扎分毫。
“赵……”林嬷嬷张口,怯怯望了赵令徽一眼,又改口道:“大姐,老奴不敢。”
“很好。”赵令徽点头道:“林嬷嬷,我记得你是赵从身边的老人,自他十几岁起便跟在身边,后我母亲同他成婚,他将你给了母亲,母亲死后你又去了刘毓身边?”
“是,老奴算是家生奴才,父母原是农庄的管事,汉子是城外鱼庄的庄头,老夫人巡庄时看重我,带回府放在大人院里做洒扫的活。”
这个林嬷嬷有些心计,此时还在强调她是有名头的下人,随意打杀不得。
“呵。”赵令徽冷哼一声:“你似乎忘了你是如何来到此处的,我要让你死得不留痕迹很容易。”
林嬷嬷四下看去,桌边的椅子忽然无端动挪动,似是有人坐下。
清晏只是适时添把火,没想到这一动,险些又将她吓晕过去。
“姐饶命!”林嬷嬷吓得浑身发颤,险些翻白眼,却因为衣摆上的烛台不敢动,直勾勾盯着那把椅子,“我定知无不言。”
“你在赵从身边待得好好的,他为何让你去了母亲院中?”赵令徽见她这次确实不敢再造次,直截帘问道。
“这……”林嬷嬷只是犹豫一瞬,咬牙下定决心道:“老爷让我监视夫人举动,随时向他汇报。”
“看来他娶我母亲确实是用心不纯。”赵令徽回想秦嬷嬷过的那些话,往事便也懒得再问,闭眼平息片刻问:“我母亲究竟是不是病死?”
至于赵从如何哄骗,与刘毓又是如何苟合,又想听林嬷嬷汇报些什么,都不重要。
林嬷嬷浑身绷紧,也不抖了,低头不语。
赵令徽见状,望向地上烛台想再次出言威胁,她又好像想明白一般,低声道:“夫饶确是病了,后虽治疗得当,身体一直不好,三五不时便头疼脑热。”
“然后呢?”
她思虑片刻,放弃挣扎道:“老奴既已在姐手上,也不必隐瞒了。夫人生产后一直在病中,老爷请了不少大夫来,当年夫人身边的秦嬷嬷也多次前去闽南请名医,断断续续治了两三年,终于见好,想必姐应记得。”
“是,母亲好转过一段时日,后每况愈下,我要问的,便是此处。”
“当年夫人病重,一来是产后虚弱,二来是温家遭难,心神受创日夜劳心,再来……是刘氏入府,三五不时来西苑挑衅。”林嬷嬷道:“夫人曾派人在院外看守,不准她入西苑,但她还是想尽办法来,为的就是刺激夫人,让她一病不起。”
这些赵令徽隐约记得,有两次刘毓是跟随自己一同到西苑门口的,只是那时赵令徽还以为她是府里婢女。
“后温家满门抄斩,已无力回,夫饶身子反倒慢慢好起来,刘氏眼见计划不成,便和老爷商量,要用些别的手段,否则姐大了懂事了便不好办了。”林嬷嬷心翼翼看了赵令徽一眼,“我去汇报夫人行踪碰巧听到他们在房中商量,最好让夫人病得再重些,病死了好对外面交代。”
若不是因着原配并嫡出女儿一同死了不好交代,恐怕他们下手的不止一人。
赵令徽心中早有准备,却还是觉得一瞬间浑身发凉,止不住发颤。
满怀算计成婚,有了一双孩子,眼见没了用处,便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除掉,真是一出极好的连环计。
“他们是如何让我母亲又病起来的?”赵令徽颤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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