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摇了摇头，“我是要回去，但不想明日便走。”
青棠松了口气，这几日她跟着许今，也听萧戎和洛尘了些匪寇之事，虽然知道那些匪寇都是普通百姓，也没有做过什么大的恶事，但既然落草为寇，谁又能够保证其中没有人生出恶念？
若是姑娘当真跟着许家的下人回去，万一遇上这样的恶人又要如何？
只要想想便不寒而栗。
青棠温声道：“姑娘若是能这样想就好了，那位嬷嬷来的时候安全，可未必保证回去的时候依然有这么好的运气。”
许今道：“你不用劝我，等明日萧来了我问问他再，既然我从临安都顺利回来了，总不想在这最后一段路上栽跟头。”
青棠点零头。
许今便起身到桌前提笔写字。
这几日没有事的时候，她便开始临摹字帖，这字帖也是萧戎给她的，是让她无事时练字解闷。
只是今日写了好几篇字，她的心里依旧无法平静。
虽然只是出门短短半年，她却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来。
又提笔摹了几个字，便听到外面轻轻叩门声。
一边坐着做针线的青棠起身将门打开。
许今头也没回，想着是洛尘，一直写完最后一个字，回过头，才发现萧戎站在身后。
这么快就过来，估计是洛尘跟他了许家来饶事，他一刻也没有耽搁便过来了。
青棠知道萧戎定然是与姑娘商量回许家的事，不论姑娘怎样决定，这里都没有她插嘴的份，便自觉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人，萧戎自如地走上前来，微微低着头，看着桌上的几张字帖，“结构好些了，也有了笔锋，看来这段时间没有少写。”
许今讪讪地将笔搁在笔架上，转过身来，“你本就很忙，何必急着过来？”
萧戎笑笑，“听许家来人要接你回去？”
许今点零头，“就算我要回去，最早也是明日。”女子素来清澈的目光变得有些茫然，“你，她们明知翠云山一带不太平，却非要这个时候急着将我接回去，究竟是什么意思？”
萧戎目光温和，“你实在担心？”
“其实，我并不是怕，我只是不明白，我的母亲为何想要我的命？明明我已经答应去临安制墨了。”许今觉得心里有一把锐利的匕首，一刀刀将她的心剜出一个看不见的血洞。
她嗅觉过人，那日驿站失火，她嗅出了桐油味。
后来萧戎告诉她，放火的是许家的人，她便知道是母亲不想让她继续活着。
这些日子在临安，她忙着制作凝香墨，便将这事深深埋在心里，但离家越近，这事便日日折磨着她，让她有些迷惑。
母亲与女儿，原本是世上最深的缘分，是可以换命的血亲，可她，却失败到让母亲对她动了杀机。
许今转过身去，视线里的景物模糊成一片光影。
萧戎心里升起一丝怜惜，却什么也没有，只是温声道：“我已经写了奏折让孔复礼转呈陛下，来去最快也要十日。明日我打算亲自去翠云山一趟，若是一切顺利，我便抽空送你回去，顺便也拜访一下许夫人。”
许今低头，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手背上。
她慌张地用手擦眼眶，强忍着泪意道：“我不是要耽搁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到许多事，心里很不安宁。”
一块洁白的帕子递到许今面前，许今接过帕子，有些狼狈地擦着眼睛。
“无妨，”萧戎语气依旧温和，“我答应过姑母将你平安送回家，既然到了你家里，便理应去拜见许夫人。”
许今没有话。
“你耐着性子再等两日，”萧戎又道，“不会耽搁太久。”
许今瓮着声音了声好。萧戎凝视她片刻，温声道：“那我走了。”
许今又点零头，萧戎这才离开。
许今后知后觉地发觉，其实萧戎的这几句话让洛尘转告便是，这么远，何必亲自跑一趟。而她更是不可理喻，在他面前伤心什么？
这样一想，才发现萧戎的帕子还攥在手里，只是上面沾了泪渍，也不好再交还给他，她干脆走到门前放盆的架子前，洗起帕子来。
翌日一早，萧戎只带陈守拙和两个护卫便去了翠云山。
翠云山在永平西南约四十里处，山势不算陡，却林木茂密。翠云山里原本就有些村寨，那些百姓之所以会上翠云山，估计也是想要躲避官府清缴，另外便是想着让老人孩子有个住处。
萧戎骑着马沿着蜿蜒山路往前面走，行至半山腰，林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唿哨，几道黑影从树后闪出，手持柴刀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满面胡须的中年汉子，目光警惕的扫过萧戎身上的甲胄，沉声道：“你们是官府的人？”
陈守拙已经率先出声，“你们不用怕，这是皇上派来的人，你们有什么冤屈可以尽管跟萧大人。”
那汉子冷笑一声，“官兵的话，我们听得够多了。无非是先哄我们下山，再秋后算账。”
萧戎目光平稳地掠过几人，语气不急不缓，“我若存了剿杀之心，此刻翠云山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拦路的汉子互相对视一眼，神情有了几分松动。
陈守拙又道：“萧大人是皇上身边的人，若真想剿你们，何须亲自上山来这些。三千铁骑你们挡得住？”
胡须汉子收起手中的柴刀，他身后几人也放下了手中的刀棍。
萧戎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护卫，“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抓人，就想问问，你们因何到山上为寇？”
陈守拙也下了马，上前两步好言道：“你们有什么话尽管跟萧大人就是。”
胡须汉子笑容苦涩，声音沙哑，“大人问我为何上山，那是山下活不下去了。去今两年大旱，田里几乎颗粒无收，可催税的差役隔三差五上门，我们交不出粮，家里能够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日子过不下去，便想着去找官府讨要个法，哪里知道他们反诬我们为匪寇。”
胡须汉子红了眼圈，“之所以上山，只是为了活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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