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对匪寇从来都是重罚......只要他们进山......为匪，便是要......杀头的！”李知阳磕磕巴巴。
“所以前两次皇上派来平乱之人，只是走了个过场？”萧戎轻笑一声，语气玩味，“害怕成为罪人，又不敢得罪田家，所以便稀里糊涂哄骗陛下？”
“可你是当地百姓的父母官，实在糊弄不下去了是吧？”萧戎望着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李大人，这些匪寇中究竟有多少是南郡百姓？”
李知阳躲开他的视线，颤颤巍巍伸开大拇指和食指，“八成，再没有更多的了。”
“八成？上报的一万名匪寇，便有八成是普通百姓。李大人，你这父母官做的好啊！”萧戎冷嗤，“你看，想让我怎么平这匪患，是将这些百姓都杀了吗？”
李知阳心里再也绷不住，他带着哭腔道：“萧副使，实在是我也不想要这些百姓的命，但他们提出的要求实在大逆不道，我......不敢禀报皇上啊！”
“究竟是他们提出的问题大逆不道还是你不想得罪田家，瞒下不报？”萧戎目光犀利，“这可是二皇子的封地，不管你报不报，他都脱不了干系。”
李知阳的一张脸变得十分精彩。
时运不济，真是时运不济。原本田贵妃生辰，他花了血本做了一套十二花神杯送上去，上面也发话了，再等两个月便让他去南郡府，没想到早不出，晚不出，偏偏这节骨眼上便闹起了匪患。
这些匪寇也凶悍刁钻，若是只要一万斤粮食，他咬咬牙想想办法也不是不行，毕竟若是这事就这样平息了，上面定然认为他平乱有功，平步青云亦是有可能。
可那些匪患提的那是什么要求？要让皇上罢免田相国，惩治二皇子，敢提这样的条件，怎么不去上啊！
他不仅不敢将这条件上报，反而打算压下来。这两日他处处心，哪里知道还是被萧戎知晓了。
“萧副使，那些匪贼提的要求实在骇人听闻，他们要粮食也就罢了，但他们居然想让皇上惩治田相国和二皇子，如此大逆不道，他们也敢出口？”李知阳战战兢兢道。
萧戎嗤笑，“不管他们提的条件合不合理，自有陛下来裁决，你隐瞒不报便是渎职。”
他目光锐利看向李知阳，“上万匪寇不是事，更何况他们原本是受灾的百姓。李大人，你一个区区县令便想要一手遮，你也不想一想，这下是谁的？”
李知阳面色发白。
他知道若是瞒着这事，皇上知道定然会重罚，但若是他当真将这事上报，恐怕奏折还未到皇上案头，自己身家性命怕就不保了。
前两次来的将士，不是也忌惮田家，没有将这事报上去吗？只是这萧戎是顾贤将军的侄儿，恐怕......
李知阳抬起头，目光晦涩。
萧戎又是一声轻嗤，“如今到了这一步，李大人便不用想着两头讨好了。让我去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我做不到。”
李知阳越发局促，却一句话也不出来。
“既然李大人为难，那这事便分开来做，你只需要凑齐一万斤粮食，我将他们提出的要求详细写了折子递上去。你看如何。”萧戎淡淡问。
李知阳用帕子擦了擦额头，这已经是好的法子了。只要不是他将折子递上去，田家就算是要怪罪也怪罪不到他的头上，甚至他可以休书一封告诉田相爷，把萧戎要将这事上报皇上跟他清楚。
田家要怪便怪萧戎去。
想明白了这些，李知阳便松了口气，“这样最好，我即刻便去凑粮食。”
萧戎点零头，起身道：“既然定了，李大人便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从酒肆出来，李知阳也不敢多待，脚步匆匆离开了。萧戎眯着眼扫过门前的集市，五味杂陈。
年初之时，他便来过这里，当时这条集市虽然没有临安繁华，但也是摆满了各种食摊，热气腾腾，只是现在，那些食摊全都没有了，整条集市显得宽敞冷清。
刚踏入这条集市的许今亦是感慨，上次石飞便是带着她与青棠在这里吃早食，如今短短半年，已经物是人非。也不知道那摆摊的妇人一家又是怎样？
又走了一段，远远便见一道挺拔瘦削的身影，许今笑着迎了上去，“萧副使，还当真遇上了你。”
“许姑娘找我有事？”萧戎淡笑道。
“有些话要跟萧副使。”许今含笑道。
萧戎四处看看，并没有见到合适之处，便道：“去营地可好？”
许今笑了起来，“这里只有青棠和洛尘，并没有外人。我们边走边就是。”
萧戎笑笑，将脚步放慢些，与她并肩继续往前面走。
“先前李知阳的夫人来找我，是为我设了接风宴，我拒绝了，她又留下了一颗珍珠。”许今将李知阳夫人送礼的事情了一遍，“如今那珍珠就放在我屋子里，你看要如何处置。”
萧戎想都没想，便吩咐洛尘道：“你去许姑娘那里将珍珠取来，拿到当铺当了或者卖了，买成粮食，记在李知阳账面上。”
洛尘答应一声，又徒萧戎和许今身后。
许今吁了口气，“李知阳大人买粮食给百姓还是匪寇？”
“匪寇亦是百姓，若是他们能够自己下山不再为寇，岂不是少了一场兵戈之乱。”萧戎淡淡道。
许今停下脚步，转头望着萧戎。
萧戎低下头，便撞进女子的视线，“怎么，我哪里错了吗？”
“萧副使，”许今眼里泛着光，“我以为，你来南郡便会直接领兵去平匪寇。”
“为什么会这样想？”萧戎声音低沉，那双黢黑的眸子越发深邃温和，让人沉溺。
许今目光炯炯，毫不掩饰赞赏和敬佩，“若是你带兵平定了匪患，定然能加官进爵得到皇上封赏。但是你为了百姓并没有这样做。”
“可这些人是南郡一带受灾的普通百姓，匪寇之名是被无端安上的罪名。”萧戎语气变得深沉，“他们没有烧杀抢掠，只是聚在一起想讨要一个法。”
他抬头看向际，悠悠道，“你放心，我不会乱杀无辜。我会将这里的情况如实启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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