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香台前院那株桃树上长出指头般大的青桃时,一个月时间已经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除了夜里歇息那一两个时辰,许今所有时间都是墨室里度过。
今日是用冰窨木樨和墨,终于出成墨的日子。她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到墨室。
按照正常的法子,一块墨成型后起码要放在草木灰中放半年以上除去潮气,但如今时间太紧,等不了那么久,她便只能将墨放在草木灰里,用火烘干。
她刨开草木灰,伸手将墨取了出来。
裹着草木灰的墨条还带着温热,她用毛刷将上面的草木灰清理干净,渐渐露出墨本身的形态来。
长条形的新墨黢黑光亮,边角圆润,上面压着祥云纹。
许墨素来没有繁复的花式,以墨香独特闻名。她将墨放在鼻端,一股淡雅的幽香清冷纯净,似花香又没有花香馥郁,似药香又没有药香的苦涩,但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这块墨,虽然仍旧没能复制成凝香墨,但总体来,这已是这两年来最好的一块墨,许今极其满意。
只需要稍作打磨,再放置两年,这块墨也能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好墨。
她刚将墨收起,便见陆蝉走了进来。
“许今,”陆蝉温声问:“今日新墨应该好了吧?”
这些日子,陆蝉对许今十分上心,几乎每日都要过来看看。
许今将墨递给陆蝉,轻轻摇了摇头“又让陆掌事失望了,仍旧不是凝香。”
陆蝉接过墨,放到鼻端。
但立刻,她似不敢相信般,神情一震。
许今见她神情有异,也不知这块墨究竟有什么问题,便问道:“陆掌事,是不是这墨有什么不对?”
陆蝉神情变幻莫测,似乎为了确认,又将墨放到鼻端,深深吸了口气。
再抬起头,目光已经变得冰冷严厉,“大胆,你竟敢做禁墨!”
许今脑袋文一声。
禁墨?她就用了些寻常墨料,要不同些,也就是用了冰窨木樨入墨而已,怎么会是禁墨?
许今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突然就想到赵云欢走那日,特意提醒过她要注意陆蝉的话。
她心里带了几丝警惕,但面上仍旧带着谦和的笑容道:“陆掌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用了些寻常的墨料,绝对不会违禁。”
“我掌管洗香台多年,难道是不是禁墨都分不清?”陆蝉已经变了脸色,她也不容许今再辩,朝着门外厉声道:“来人,将许今送去听风楼,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离开听风楼半步。”
洗香台平日看着都是些墨工,但此时陆蝉一开口,便不知从何处来了两名穿劲装的护卫,走到许今跟前。
“再有,将墨坊封了,另外让人去将许今住处也查抄一遍,看有没有带进来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是!”两名护卫答道。
她又冷冷地看了一眼许今,一句话不,手里拿着墨转身出了墨室。
事发突然,如果刚才许今还不确定陆蝉什么意思?但陆蝉最后看过来那一眼,许今已经明白,她确实是要针对她了。
许今脑中飞速运转。
她敢肯定,这块墨并没有违禁,只是陆蝉如此,目的又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梅花雪窨制的墨还在草木灰中烘烤着,若是无人看管,不定便废了。
这可是最接近凝香墨的方子,她决不能就此功亏一篑。
许今被两名护卫带着往听风楼走,一路上不停思索如何能够先让烘着的墨不受影响。
陆蝉就算要害她,也总要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多半不会就这样将她除去,毕竟,她可是田家专门从云川接回来做凝香墨的。
想明白了这些,许今心里略微安定了些。
一路上也遇到几个墨工,但看到许今身边的护卫,大都绕着走了。
无论如何,先得让人捎个信出去给青棠。或许,她能够去找顾家帮忙。
走到听风楼门前时,许今突然转过身,对押送的护卫哀求道:“两位大哥,我实在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关起来。我不打紧,关键是我还有一个婢女住在外面,她是个急性子,这些日子看不到我指不定闹出更大的祸事来。”
许今一双清澈的杏眼泪光盈盈,看着好不可怜:“求两个大哥行行好,帮我捎个口信给她。”
那两名护卫正犹豫,许今已经利索地掏出一个荷包,塞进其中年长的护卫手郑
那还是花朝节那日皇后的赏赐。
因着这些日子太忙,她一直没来得及交给青棠,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那护卫掂拎手里的重量,想了想道:“我只帮你一声你现在暂时不能出洗香台,至于其他的,我可不会多一句。”
许今长长的眼睫一眨,泪珠便滚落下来,“我那婢子最是莽撞,大哥若能帮我传个话,便是救了她一命。”
护卫听只是传句话,便将荷包往怀里一揣,道:“你告诉我你那婢子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许今赶紧将青棠住处和名字了,这才进了听风楼。
前后一个时辰不到,便发生了如此变故,许今还没有想明白个中缘由。如今不管陆蝉是不是有意陷害,但洗香台的人,她是谁也不敢相信。
就不知这两名护卫当真能不能把话带给青棠。
许今一改刚才柔弱无助的模样,神色变得坚定沉静。
陆蝉拿着新墨,急匆匆来到王画眉住处,一把掩上房门。
“眉儿,成了。”陆蝉从袖中掏出墨,拿到王画眉面前,“你赶紧将那块墨交给我。”
王画眉转身走到榻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陆蝉,“姑姑,就在里面。”
陆蝉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块墨。若是仔细看,这块墨与许今做的墨极其相似,边角略微圆润的长条,上面一样的云纹,均出自洗香台最普通的模具。
陆蝉将墨收入中袖袋,目光幽暗:“眉儿,这块墨我仔细看过了,虽然不是凝香,却也差不了多少。以我对田妃的了解,她定然喜欢。”
王画眉将墨放到鼻端,脸色复杂起来。
这墨外形与汪家的墨相比,简直不要太上不了台面,但香味,就连她这素来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是极好的。
“姑姑,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想出这法子来,这次劳烦你了!”王画眉郑重道。
“我是你姑姑。”陆蝉凄然一笑:“为你父亲报仇,也是我想做的。”
喜欢度今朝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度今朝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