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石锤击打在墨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这样的声音听得久了,难免有些单调,但在场众人却没有人觉得单调。大家一瞬不瞬盯着台上,生怕错过了最精彩的一瞬。
石锤起起落落间,日影渐渐西移,将两人身影拉长,男子依旧强壮,女子越显纤细。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杵墨的咚咚声,一下一下如同击打在心上,众人一开始是看着台上两人,慢慢的视线移到女子身上,最后目光锁定在女子手中的石锤。
那么一只白皙瘦长的手,此时却如同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她稳稳握着石锤,一下一下重重砸下去又扬起来,匀称有力,从容不迫,似乎不喊停便要永远这样保持统一的节奏杵下去。
一根线香燃尽,杨芳又换了一根。
春日的正午日头已经有些烈了。
程子房额上渐渐布满了汗珠。他瞟了眼旁边的女子,只见她目不斜视,专注的望着木板上的墨,手中石锤一起一落精准的敲打在墨上,等墨锤的差不多了,又用另一只手飞快的一翻一卷,石锤落下,手已收回。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停滞,似乎整个人心里眼里都只有墨。
程子房起初有些惊讶,然后有些后悔自己用力太猛,早知如此,一开始便该省些力气。
第二根香燃尽,程子房杵墨的声音已经不似起初力重。
他再次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子。
许今一直保持着最初腰背笔直的姿势,最多只是双脚分得略开了些。她的脸色微红,额头也浮起一层细汗,但那手中的石锤依旧一起一落准确的砸下,从容游刃有余。
程子房却觉得自己的手已经酸胀的抬不起来,握着石锤的手掌也有些吃力。
又坚持了半柱香,程子房额上黄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滚落。
他身子有些虚浮,双手已经颤抖得再也握不住石锤,在石锤又一次砸在墨上时,他使劲抬手,那把石锤如同长在墨上,居然再也提不起来。
“先生,你输了。”耳旁女声清脆,许今抻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笑得有些俏皮。
这就输了?程子房愕然。
赛墨会三场比赛,许今一人赢了两场,还有一场是没有参加。
如今比赛杵墨,她又以女子之身赢了男子,别是程子房,便是田妃娘娘都有些愕然。
“其他也就罢了,没想到杵墨这样的纯力气活,许今居然还能赢。”田妃笑着喟叹。
台下众人亦是一片哗然。
赛墨会过后,许今在临安制墨行业,声名之盛恐怕不输李慕白了。那些赌墨之人,押许今的都有意外之喜,没押许今的恐怕输的很惨,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谁让今年的赛墨会如此不同寻常。
程子房杵墨输给许今也是心服口服。
他大大方方朝许今拱手施礼,“许姑娘,是我偏见狭隘了。”
他神情坦荡,虽然性子直率粗豪了一些,但也算是个磊落人。
许今微微低头还了一礼,“比试而已,先生言重了。”
远远一道阴沉的目光落在许今身上,沈沉香暗暗咬牙,“许今,若是你知道你婢子的下场,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赛墨会结束,众人意犹未尽地纷纷离场。
田妃刚站起身来,便有一宫女略有些焦急的走上前来,附耳了几句。
田妃脸色渐渐难看,不用,自然发生了不好的事。
果然,等那宫女完,田妃便道:“如月的玉佩丢了,陆蝉,你让人去跟萧戎一声,让这里的人都留一下,不要忙着出场。”
陆蝉曾经是田妃的贴身侍女,自然知道如月公主护身玉佩非同可。她不敢耽搁,答应一声,便亲自去找萧戎。
田妃已经快步朝外面走去,一看便是真的急了。
在场几名夫人面面相觑,思忖一二便跟在她身后一起去了供宫中女眷歇息的院子。
田妃脚步匆匆,一踏进院子,便朝着里面叫了声“如月。”
屋子里的如月提着裙子跑了出来,“母妃——”
女孩跑到田妃身边,扬起脸,“母妃,是我自己不心,不关冬蕊和春香的事。”
田妃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确认无事,又弯下身子将她浑身上下看了一遍,才柔声道:“如月无事,母妃便放心了。这里呆了半日,你也饿了,让桂嬷嬷带你去吃东西。”
如月有些不放心,继续道:“母妃,玉佩是我不心弄掉了,跟冬蕊和春香无关。”
“去吧!“田妃抚了抚她的头,柔声打断:“桂嬷嬷带着你最爱吃的百花糕,记得吃完了多喝一些热水。”
“唔。”如月担忧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冬蕊和春香,刚才跟田妃话的宫女已经笑着上前拉起她的手,“公主跟婢子来,百花糕此时定然还热着,冷了便不好吃了。”
田妃眯着眼看如月公主走远,才缓缓坐到正中椅子上,沉下脸朝冬蕊和春香道:“无用的东西,连公主玉佩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春香已经吓得簌簌发抖,反而是冬蕊心一横,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惧,让语气尽量镇定一些,“娘娘,起初在赛场之时玉佩还在公主腰上,等从净房出来,玉佩便不见了。”
田妃扬了扬唇,笑容却不达眼底,“照这样来,那玉佩是长翅膀自己飞了?”
冬蕊咽了口口水,“奴婢想......玉佩是不是掉在来净房的路上,但春香已经去找了一遍,什么也没樱”
田妃目光冰冷的落在冬蕊身上。
冬蕊整个身子摇摇欲坠,声音也变得有些虚浮,“玉佩......没有找到,奴婢怀疑......怀疑大概是被人捡去了。”
田妃重重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怒道:“被谁捡去了?”
春香再也忍不住,突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不停朝着田妃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把都找过了,路上、草丛里、净房......,都没有找到......”
巨大的恐惧让她情绪崩溃,她语无伦次地不停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不中用的东西,给我拖出去。”田妃厉声道。
立刻有两个太监上前,捂着春香的嘴将她往外面拖下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田妃倏然站起身来,视线冰冷地落在冬蕊身上,“今日就是掘地三尺,也必须将玉佩找出来,否则,便怪不得吾不顾情面。”
田妃动了怒,众人赶紧分头又去找玉佩。
按理,这院子里没有外人,跟来侍候的又都是田妃身边侍候多年的老人,知根知底,不可能偷拿玉佩。
唯一有可能的,便如冬蕊所,玉佩掉在地上被人捡去,或者被人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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