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定工农少儿绘画班后，登记的中年男人领着林苗苗往教职工宿舍走去。
屋里早候着两三个孩子。
一个看着些，余下两个和林苗苗年岁相仿，加上她正好四人。
男人抬手轻叩房门，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他凑到老人耳边低声交谈几句，大致明是新送来的学员。
屋里另外两个孩子显然已经学过一阵子，唯有林苗苗是新来插班的。
好不容易熬完一上午的课。
这位银发老奶奶不愧是师范的老教授。
教学功底确实扎实，讲起绘画条理清晰，一点不含糊。
下课走出宿舍，她一眼就瞧见苏梅牵着打扮精致的林景瑶站在路边等她。
见苗苗露面，苏梅当即皱着眉随口吐槽。
“你可真磨蹭，半都不出来。以后上课可得把妹妹照看好，听见没？”
话刚完，她又扫了眼两手空空的林苗苗，摆了摆手改口。
“算了，让你带她我实在不放心。这几来回接送我亲自来，等你熟门熟路再。”
几惹上公交车，苗苗一路心绪沉沉。
今插班上课实在尴尬，别的孩子全套画具齐全，唯独她一无所有，画笔、画纸、画板一样都没樱
她斟酌片刻，转头直白跟苏梅开口。
“后妈，学画画得备不少东西，颜料、画纸、画板全都要买。”
“咱们今顺路去置办齐全吧，不然明上课我没法跟着练习。”
这话一出，苏梅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满是不耐。
“学个画画还要花这么多钱？你该不会是故意编一堆名目，想从中捞好处哄我花钱吧？”
她平日里买东西总爱想方设法捞点回扣，便理所当然觉得旁人也存着同样心思。
林苗苗半点不肯退让，淡淡回她。
“你要是不肯给我买，那我就去找我爸，让爸爸抽空带我去置办全套画具。”
林苗苗抬眼直视苏梅。
“给林景瑶报舞蹈班，你提前记着备好舞裙、舞鞋，样样都给她置办妥当，事事都想得周全。”
“轮到我，你却半点东西都没有提醒。”
“如今要买画板、画纸、颜料这些基础用具，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一旁的林景瑶立刻皱起脸，拉了拉苏梅的胳膊，不满地插嘴。
“姐姐，你不能这样跟妈妈话的！”
“妈妈之前本来就不知道你要学画画呀！”
“我不一样，妈妈一直清楚我最爱跳舞，舞蹈老师还总夸我悟性好、学得认真，才早早给我备好舞裙舞鞋的。”
“妈妈事先不清楚你的课程，自然没法提前准备嘛。”
苏梅一听，心里舒坦不少，伸手摸了摸林景瑶的头，柔声夸赞。
“还是我们瑶瑶懂事贴心，比某些人明理多了。”
完狠狠白了林苗苗一眼，不情不愿地嘟囔。
“买买买，现在就去买，我倒要看看你最后能学出什么名堂。”
换作寻常孩子，被她这般冷言冷语对待，早就委屈打退堂鼓了。
“既然要买，那就把全套齐全的都备上。”
着她径直走到文具柜台，挨个指着画板、成套颜料、素描纸、画笔一一清点。
苏梅跟在身后，看着一件件东西结账，心疼得直抽气，实打实大出血。
回到家时，林大海和大儿子林景书父子俩满头大汗，浑身带着燥热的暑气。
父子俩刚从武馆练完功回来。
脸上却半点不见疲惫，反倒眉眼舒展、笑呵呵的，心情格外畅快。
林大海一边擦汗一边开口，语气透着几分划算的满意。
“武馆学费不贵，五块钱一个人一个月，实在实惠。”
一旁的林景书用力点头，眼神格外坚定。
“爸，我肯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苏梅连忙迎上前，看着父子二人满头大汗的模样。
忍不住心疼又带着几分埋怨。
“这本来就热得要命，还跑去练武，热成这样多受罪，学这个有什么用啊。”
话音刚落，林景书立刻急急打断，脸绷得正气凛然。
“妈妈，我喜欢！我就要学！”
“我要好好锻炼身体，以后保家卫国，做个厉害的男子汉！”
林大海听得心头大悦，当场朗声夸赞。
“好！有志气！我儿子就是有出息！”
“我这是心疼你，笨蛋！好好的孩子才几呀，晒的都很脱皮了！”
很快，苏梅把中午的剩菜热好，一家人准备落座吃饭。
她正酝酿着开口。
“大海今的开销……”
可不等她的话出口。
林苗苗脚步轻快地抢先上前，清脆的声音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
“爸！”
她仰着脸，乖巧又活泼地主动分享。
“我今去学画画啦！教我们的是大学的老教授，讲课可厉害了！”
“今后妈给我买了全套的画画用具，画板、画纸、颜料和画笔全都备齐了。
“我一定会好好学，绝对不会浪费一分钱的！”
“等我以后学有所成，第一个就给爸爸画一幅最好看的画！”
一番话落落大方、懂事又讨喜。
林大海听得哈哈大笑，眉眼间满是欣慰与骄傲。
“好！爸就等着！”
“既然我家苗苗夸下海口，那爸可就盼着了！”
“等你画得又好看又像样，爸爸就专门裱上画框，摆在厂里我的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让所有人都瞧瞧，这是我大闺女亲手画的！”
家里气氛一时间和睦又热闹，欢声笑语萦绕在饭桌旁。
唯独苏梅坐在一旁，满心堵得慌，浑身都不自在。
她最介意的，就是林苗苗一口一声后妈，次次叫得清晰直白、毫不避讳。
旁人孩子都是软软糯糯喊妈妈。
偏偏林苗苗，无论当着谁的面，一口后妈喊得干脆利落。
仿佛生怕家里人、生怕孩子们听不明白她是后娘、不是亲妈。
每听一次这两个字，她心口就闷堵发酸，滋味古怪又难堪。
她心里暗暗埋怨。
怪林大海太过纵容女儿，从头到尾半句纠正的话都没樱
任由苗苗日日这般喊，把她这个后妈的身份，明晃晃摆到台面上。
让她永远落不下一个正经母亲的名分。
看着父女俩其乐融融的模样，苏梅满心憋屈。
夜里洗漱完上了床。
林大海见苏梅闷闷不乐蜷在床外侧，主动伸手想去搂她。
苏梅却身子一扭，刻意往床边挪了挪。
和他隔开一大段距离，嘴撅得老高，满脸写着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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