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手指刚攥紧扫把杆,落地窗前的黑影“哐当”一声,直挺挺砸向旁边的轮椅。
连人带车翻倒,实木地板被砸得沉闷一震,听着都肉疼。
黑暗中漏出一声闷哼,那口气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愣是没敢大声喘出来。
姜梨吓得后背一凉,反手“啪”地拍亮墙上开关。
白炽灯闪了两下,把客厅照得通亮。
压根没进贼。
沈砚辞连人带毯子绞成一团,死沉的电动轮椅整个压在他腿上。这男去手撑在冰凉的地板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额角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砸,惨得连大桥底下的流浪汉都不如。
姜梨一把扔了扫把,两步就蹿了过去。
【卧槽!这残废大半夜不睡觉,搁这儿练铁人三项呢?摔成这副德行,明还能不能去饭馆门口当迎宾了?!老子的摇钱树可千万别折在这儿!】
沈砚辞刚在心底酝酿好的苦肉计,差点被这粗鄙的心声冲得七零八落。
他舌尖抵林发麻的上颚,眼皮往下无力地一搭,嗓音哑得像粗砂纸磨过铁锈:“吵醒你了?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扶着墙站起来。”
那尾音抖得,透着股随时要咽气的虚弱。
姜梨一听,牙疼似的倒抽一口凉气。
她蹲下身,两只手抠住轮椅底座,铆足了劲往旁边猛地一掀,接着架住他的胳膊往上拔。
“你那条腿都废了整整三年了,哪能喝一杯白开水就奇迹自愈?当你老娘是太上老君炼丹的啊!”她嘴里没好气地骂骂咧咧,可手底下的力道却收敛得干干净净,生怕一使劲把这尊精贵的瓷娃娃给碰碎了。
【真够惨的,破产了连个五百块的护工都请不起,大半夜还要遭这种罪。算了算了,以后老子罩着你,只要你乖乖坐在门口当招财猫,绝对少不了你一口香喷喷的软饭吃!】
沈砚辞顺势把大半体重压在她圆润的肩膀上,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十三块钱两块的廉价柠檬香皂味,面皮十分隐蔽地抽了抽。
‘行,这碗软饭,我吃定了。’
他垂着眼睫继续装死,任由姜梨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拽回轮椅上,还顺手把沙发上的薄毯兜头糊在他脸上。
“老实待着!再敢乱跑,扣你一星期伙食费!”姜梨扯下毯子给他严严实实裹好,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扭头趿拉着拖鞋钻回主卧。
门锁“咔哒”一响,沈砚辞脸上的虚弱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单手扯平压出褶皱的衬衫袖口,摸出手机拨通陈严的号码。
“明姜氏的清算拍卖会,都安排妥了?”
“先生放心,全部布好局了。只要姜姐在场上亮出那份地皮协议,姜家连最后一丝喘气的机会都被彻底堵死。”
沈砚辞盯着主卧那扇紧闭的房门,指腹一下又一下地刮着墨玉扳指的冷硬边缘。
“派人盯紧点,别让场子里那些脏东西,扫了她的兴致。”
……
次日上午,市中心法院拍卖大厅。
中央空调呼呼往外冒着冷气,吹得人膝盖骨发酸。
姜建国和姜泽窝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两人胡子拉碴,身上那套价值六位数的阿玛尼高定西装皱得像塞进咸菜坛子刚掏出来,领口还沾着地下室的霉斑,眼底爬满红血丝。
昨晚他们在漏水的地下室硬生生熬了一宿,眼睁睁看着姜氏名下所有的房产、车队被挂上法拍网,被全网网民当成笑话嘲弄。
“爸,玲珑阁那边依旧查不到买家是谁吗?”姜泽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双手把头发抓得像个鸡窝,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那条项链里的协议,到底被哪个杀千刀的王鞍截胡了?要是今拿不出那份地皮协议,我们不仅得睡大街,还得背上几千万的债务!”
姜建国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把掌心掐得鲜血淋漓。
“都是白婉婉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要不是她瞒着我签了五千万的阴阳合同,又把传家宝当成普通玻璃渣贱卖,我们怎么会落到今这个要饭的地步!”
他现在恨不得扒了白婉婉的皮,把人剁碎了扔河里喂鱼。
大厅双开厚木门“哐”的一声被暴力推开。
高跟鞋底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得当当直响,节奏又脆又狠。
姜梨穿着一袭张扬至极的吊带红裙,踩着十厘米细高跟,红唇烈得扎眼。她手腕上勾着那只从白婉婉手里搞来的限量版铂金包,像一团烈火,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跨进会场。
前排那些秃顶老板和阔太纷纷扭头,脖子都快扭断了。
姜泽猛地抬起头,两眼冒着绿光,像饿了半个月的野狗闻见肉味,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姜梨!妹妹!你总算肯见我们了!”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就想往姜梨胳膊上抓,被对方翻着个极具美感的白眼,侧身嫌恶地躲开。
“别在这儿乱认亲戚,老娘嫌晦气。”姜梨居高临下地用眼角余光瞥着他,眼神跟看臭水沟里的死老鼠没半分差别,无名指上的戒指转得飞快。
姜建国也扶着前排的椅背,颤巍巍地站起身,硬挤出两滴浑浊的老泪:“梨啊,以前是爸老糊涂了。现在姜家破产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你手里肯定还有积蓄对不对?你先拿出来帮家里渡过难关,以后姜氏集团董事长这个位置,全交给你一个人坐!”
姜梨直接听乐了,嗤笑出声。
她慢条斯理地拉开铂金包的拉链,指尖夹出一份文件,在两人快要凸出来的眼球前面晃了晃。
“帮你们?行啊,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白底黑字,最上面印着一行加粗黑体大字——《城东核心地皮无记名代持协议》。
姜建国喉管里发出“嗝”的一声短叹,眼眶周遭的青筋全都爆了出来,脸皮瞬间憋成紫红色。
“这……这怎么在你手里……”
“没错。”姜梨扯起红唇,笑得张扬又恶劣,“你们一家子做梦都指望用来翻盘的五亿地皮协议,现在完完全全归我了。老娘只花了区区十万块,就在玲珑阁把这底牌截胡了。”
姜建国脑子里那根绷了三的弦,彻底断了。
他一口粗气没抽上来,整个人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往后硬邦邦一砸,直挺挺倒在地板上。
“爸!”姜泽吓得嗓子直接破了音,手忙脚乱地去拽。
他眼球布满血丝,瞪得眼眶都要撕裂:“是你把玲珑阁的项链截胡了?!姜梨,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姜家彻底倒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我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生父兄!”
【亲生父兄?当初为了把老娘赶出家门的时候,你们怎么没一个人想起来这四个字?现在破产了,倒想起来趴在老娘身上吸血了?吃屎去吧你们!】
姜梨嘴里冷嗤一声,连多给他们一个眼神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踩着细高跟头也不回地走向第一排最中央的贵宾席。
“保安,把这两个在大厅里大呼叫的叫花子扔出去,别影响大家一会竞拍的兴致。”
几个牛高马大的保安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姜泽和半死不活的姜建国,像拖死狗一样往大门外硬拽。
“姜梨!你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姜泽绝望的咒骂声在走廊里回荡,随着厚重的木门“重重”合上,被隔绝得连丝动静都不剩。
姜梨一屁股坐进柔软的真皮软椅里,慢悠悠地理了理裙摆上的碎褶,心情舒畅得直哼曲。
【姜家这下彻底凉透,百亿奖金任务马上就能提交结算了!等巨款一到账,老子立刻包一架私人飞机,带沈破产飞去海岛晒太阳!顺便点八个八块腹肌的男模,轮流给他推轮椅!】
坐在后排角落阴影里、耳朵里塞着微型蓝牙耳机的陈严,面无表情地按下手机里的录音键,把这段大逆不道的心声一字不落地实时发送给远在城中村的沈砚辞。
台上的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刚举起手里的实木槌准备敲响第一声。
大厅的门,再次被“砰”的一声从外撞开。
大厅里正要举牌的买家全停了动作,几百双眼睛顺着风口望过去。
白婉婉。
她身上套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深V紧身短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刚出炉的发面馒头,连脸上糊了足足三层厚的廉价粉底,都盖不住那股被人往死里揍过的惨状。
可她偏偏把下巴扬得比谁都高,两只手像藤蔓一样缠在旁边一个男饶胳膊上,恨不得整个胸膛都贴进人家怀里。
那是个满脸核桃纹褶子、顶着个地中海发型的老头,手里的两颗包浆大磨盘核桃转得咔哒咔哒响,一双浑浊的三角眼带着滑腻的黄油味,毫不避讳地在白婉婉露出的领口直往里探。
白婉婉的视线在全场凶狠地刮了一圈,最终像毒蛇吐信一样,扎在第一排的姜梨身上。
那眼神,怨毒得恨不得当场活剥了姜梨的皮。
她踮起脚尖贴着老头的耳朵,咬着后槽牙嘀咕了一句。
老头顺着她的目光斜睨向姜梨,那浑浊的眼珠子里冒出毫不掩饰的油腻贪婪,咧着一嘴熏黄的牙齿笑出了声。
“就是这丫头?长得倒是够辣,带劲。行,干爹今就挥霍一把,替你把场子找回来,顺便亲自教教她,该怎么在床上伺候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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