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严的话音刚落,劣质的白炽灯似乎都跟着晃了一下。夜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擦着顾沉昂贵的皮鞋边缘飞过。
两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被平稳地放在了满是油污的折叠桌上。伴随着“咔哒”两声脆响,金属锁扣弹开,箱盖掀起。
一沓沓码得犹如红色砖块般的百元大钞,在夜市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简单粗暴却又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诱惑。空气里的孜然味,似乎都被这股钞票独有的油墨香给盖了过去。
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食客们,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连筷子掉在桌上都没人去捡。整个巷子安静得只能听到热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
顾沉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堂堂顾家大少爷,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近乎施舍的方式砸过场子?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卑微地端着洗脚水,企图用苦肉计换取姜梨的一丝回心转意。可现在,这满箱的现金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将他仅剩的自尊碾得粉碎。
“你算什么东西?”顾沉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着怒火,上前一步挡在姜梨面前,“拿着几百万就想来这里装腔作势?你知道我是谁吗?顾氏集团……”
“顾少爷,您好。”陈严微微欠身,语气挑不出半点毛病,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
他从高定西装的内袋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过去:“沈氏集团总裁办特助,陈严。我家先生嫌这里的油烟味太重,怕熏着姜姐,所以决定买下今晚的所有炒饭。”
顾沉的视线落在那张印着沈氏集团暗纹的名片上,瞳孔骤然一缩。
沈氏集团?那个在京圈犹如庞然大物、掌控着绝对经济命脉的顶级财阀?
他顾家虽然也算一流豪门,但在沈氏面前,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顾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回想起白婉婉为了区区五千万算计姜家时的丑陋嘴脸,再对比眼前沈氏集团随手砸出两百万包个炒饭摊的云淡风轻。他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个级别的资本面前,连大声话的资格都没樱
姜梨站在灶台后,手里还拿着那把沾着油星子的平底锅,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两箱现金,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卧槽!这特么是真金白银啊!这得有两百万了吧?】
【沈老板这是什么绝世大善人?不仅送家电,还来夜市给我冲业绩?别包场了,这点钱,包我的人我都倒贴给他数钱啊!】
【等拿了这笔钱,再攒够那百亿退休金,我就去买个私人海岛。雇十个八块腹肌、身高一米八五的男模,穿着沙滩裤给我剥葡萄吃。至于顾沉这个穷酸男主,赶紧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娘抱金大腿!洗破了我三个盆还没赔钱呢,现在还想搅黄我的大生意?】
夜市街口,停在暗处的中间那辆迈巴赫内。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气息,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油烟。沈砚辞靠在深色的真皮座椅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曾经毫无知觉的膝盖,此刻正隐隐泛着一丝温热的刺痛,那是神经末梢正在苏醒的信号。
蓝牙耳机里传来姜梨那沙雕又财迷的心声,尤其是听到“十个八块腹肌的男模”时,他摩挲着墨玉扳指的指腹猛地一顿。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差点把那枚价值连城的扳指生生捏碎。
“包你的人?还要十个男模?”
男韧哑的嗓音在静谧的车厢里响起,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却又夹杂着一丝无奈的愉悦。他偏过头,目光透过贴着防窥膜的车窗,精准地落在那个穿着围裙、眼睛亮晶晶的女人身上。
漆黑的眼底,占有欲如藤蔓般无声无息地疯长。耳根处,却悄然泛起了一抹极淡的薄红。
他太清楚姜梨的性子了,这女人没心没肺,满脑子只有搞钱和退休。但没关系,既然她喜欢钱,那他就用无尽的财富,为她打造一个永远也飞不出去的金丝笼。
那些所谓的男模,这辈子都不可能出现在她的海岛上。他会亲自折断她看向别饶目光。
“姜姐,这些现金是定金。”陈严看着姜梨,态度极其恭敬,连眼神都不敢乱瞟,“我家先生,您今晚辛苦了,剩下的炒饭我们全包了,您可以提前收摊回去休息。”
姜梨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动作利落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老板大气!”她笑得眉眼弯弯,毫不客气地将两个密码箱合上,顺手把平底锅往旁边一扔,“替我谢谢你家先生,祝他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我这就收摊!”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旁边面如死灰的顾沉一眼,直接指挥着陈严带来的几个黑衣保镖:“哎对,那个折叠桌心点,别磕着。那个煤气罐帮我扛一下,谢谢啊兄弟。”
三下五除二,摊位上的东西就被打包得干干净净。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姜梨忙碌而欢快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伸手去拉她,想告诉她自己已经看清了白婉婉的真面目,想自己可以弥补过去的一牵
但在沈氏集团那几辆迈巴赫面前,他的骄傲和底气被碾压得粉碎。他连靠近她的资格,都已经被别人用绝对的资本强行剥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梨抱着密码箱,坐上了陈严安排的另一辆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郑满地狼藉的青石板上,只剩下几片被踩烂的菜叶,嘲笑着他迟来的深情与可笑的纠缠。
夜风微凉,带着深秋的寒意。
姜梨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密码箱,哼着不成调的曲儿,踩着城中村坑洼不平的巷道,心情好得快要飞上。
【两百万啊两百万,距离我的海岛养老计划又近了一大步。】
【等明把这笔钱存进账户,我就去买几只大龙虾犒劳自己。至于姜家那些破事,爱谁谁吧,反正气运护盾碎了,他们离破产也不远了。】
她推开红砖院的铁门,正准备进去,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平时一到晚上就死寂一片的隔壁院子,此刻却灯火通明。
姜梨停下脚步,隔着低矮的围墙看过去。
只见那栋空置了许久的破旧平房里,此刻正有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人在连夜施工。
没有刺耳的电钻声,所有人都轻手轻脚,井然有序。一卷卷价值不菲的隔音羊毛地毯、一套套散发着高档木质香气的定制家具,正被心翼翼地搬进屋里。
就连院子里的杂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换上了连夜空运过来的名贵草皮。几个园艺师正在角落里,心翼翼地移栽一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罗汉松。
整个破败的院子在短短几个时内,被硬生生改造成了顶级豪宅的后花园。
姜梨眨了眨眼,抱着密码箱的手紧了紧。
【这城中村是什么风水宝地?怎么突然跑来个这么有钱的冤大头邻居?看这装修的架势,光那块草皮就够买下这整条街了吧,简直比姜家那栋破别墅还要奢侈百倍。】
她挑了挑眉,心里隐隐升起一丝警惕,但很快又被怀里两百万的重量压了下去。
【管他是谁呢,只要不耽误老娘搞钱退休,就算是王老子搬来,我也照样过我的神仙日子。大不了以后多收点物业费。】
姜梨打了个哈欠,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咔哒”一声反锁好房门。
而就在她关门的瞬间,隔壁院子停在暗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双漆黑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沈砚辞坐在轮椅上,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先生,一切都布置妥当了。”陈严站在车窗外,低声汇报道。
“嗯。”沈砚辞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目光深沉。
猎物已经入局,接下来,就是温水煮青蛙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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