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懂不懂这片儿的规矩!”
伴随一声粗暴的叫骂,沾满油污的铁盆“砰”地砸在摊位前,震得折叠桌晃了三晃。
姜梨手里正颠着平底锅,金黄炒饭在半空翻出漂亮弧度,稳稳落回锅内。她连眼皮都没抬,顺手撒下一把葱花,铁铲刮出刺耳摩擦声。
为首的黄毛光着膀子,胸口纹着条歪扭七澳过肩龙,一条腿嚣张地踩在姜梨的塑料凳上,抖得像个漏电的马达。
“老板,我的饭好了没啊?”旁边的顾客吓得直往后退,声催促。
“好了好了,十块钱,扫码。”姜梨把炒饭装进一次性饭盒递过去,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看向黄毛。
【这年头连地痞流氓都这么不讲究KpI了?收保护费连个像样的开场白都没有,老娘当年在cbd手撕甲方的时候,你这黄毛还在玩泥巴呢。】
她把平底锅往灶台上一磕,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规矩?”姜梨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着黄毛,“大哥,我这本买卖,一晚上也就赚个辛苦钱。您这规矩,是怎么个收法?”
黄毛见她不仅不怕,还敢搭腔,以为是个软柿子,伸手就要去抓姜梨案板上的零钱海
“少废话!这条街归我们青龙帮管,一个月三千,少一分今就砸了你这破摊子!”
黄毛的脏手还没碰到零钱盒,姜梨手里的铁铲已经“啪”地一声狠狠拍在案板上,刃口刚好精准卡在黄毛手指前不到一寸的位置。
“哎哟卧槽!”黄毛吓得一哆嗦,缩回手破口大骂,“臭娘们,你找死是不是!兄弟们,给我把摊子掀了!”
姜梨叹了口气,手腕一转,平底锅已经被她稳稳握在手里。
“想掀老娘的摊子?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姜某人以前是干嘛的。”她脚下悄悄后撤半步,摆出个标准的棒球击球姿势。
【三千?你怎么不去抢?老娘那六十万的冰箱卖不出去就算了,现在连这点炒饭钱都有入记。今不拿这平底锅给你脑袋开个瓢,我就不姓姜!】
就在姜梨准备挥锅的空档,巷子口闪过几道黑影。
黄毛还在叫嚣着招呼身后的三个弟动手,话音未落,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黄毛就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硬生生拖进了旁边没有路灯的死胡同。
“唔唔——”黄毛的惨叫声被死死堵在喉咙里。
剩下三个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另外几个黑衣人如法炮制,一人赏了一记手刀,连拖带拽地塞进了巷子深处。
“老实点!别出声!”保镖低声警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干净利落得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姜梨高举着平底锅,依旧维持着准备爆头的嚣张姿势,看着瞬间空荡荡的摊位前,只剩下一个还在水泥地上滴溜溜打转的空啤酒瓶。
她眨了眨眼,把平底锅慢慢放回灶台上。
“人呢?跑这么快?”旁边看热闹的摊贩凑过来问。
姜梨摇了摇头,拿起抹布把案板擦干净:“谁知道呢,估计是赶着去投胎吧。”
【现在的地痞流氓都这么懂事了?知道打扰人做生意不好,自己找个没饶地方反省去了?城中村的治安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
隔着一条街的十字路口,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迈巴赫。
车厢内没开灯,沈砚辞整个人隐在黑暗中,只有指间夹着的雪茄忽明忽暗。车窗降下一条缝,夜市的喧嚣混合着油烟味飘进来,并不好闻。
陈严坐在驾驶座上,利落挂断保镖打来的电话,转头低声汇报:“沈爷,混混处理干净了。保镖请示,要不要把人直接送进局子?”
“不用。”沈砚辞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动,“打断一条腿,扔出城中村。告诉他们,这条街以后谁敢来收保护费,下场一样。”
“是。我这就去办。”陈严低头应下。
沈砚辞没再出声,视线透过车窗缝隙,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穿着宽大t恤、正满头大汗颠勺的女人身上。
刚才她举着平底锅准备干架的狠劲儿,全落在了他眼里。
【算这几个黄毛跑得快,不然老娘这债打狗棍法’非得让他们尝尝满脸桃花开的滋味。耽误我赚钱,简直不可饶恕。】
脑海里那道沙雕心声再次响起,带着点没打成架的遗憾。
沈砚辞将雪茄摁灭在车载烟灰缸内。她宁愿在乌烟瘴气的夜市里为几块钱跟地痞拼命,也不肯回姜家低头。那张挂着嚣张面具的脸底下,到底藏着多少他看不透的鲜活。
“陈严。”沈砚辞嗓音微哑。
“在。”
“去买份炒饭。”沈砚辞看着姜梨熟练地把饭盒递给客人,“多加个蛋。”
陈严愣了两秒,以为自己听错了:“沈爷,您要吃路边摊?”
“去买。”
陈严不敢多问,赶紧推门下车,快步混入夜市的人群郑
姜梨正忙得不可开交,面前突然递过来一张百元大钞。
“老板,一份炒饭,多加个蛋。”陈严压低帽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普通的加班族。
“好嘞,稍等。找您九十。”姜梨头也没抬,接过钱找零,手脚麻利地往锅里磕了个鸡蛋。
【这大兄弟看着眼熟啊,这身板这站姿,怎么跟今早上来送霸王条款的那个面瘫助理有点像?管他呢,给钱就是大爷。】
陈严听不到心声,端着热气腾腾的炒饭快步走回车旁。
沈砚辞接过那盒卖相并不精致的炒饭,塑料饭盒的温热隔着手套传到掌心。他拿起一次性筷子,挑了一口放进嘴里。
廉价米饭口感发硬,盐也明显放多了,这粗糙的味道在顶级财阀舌尖上实在称不上好。
但他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原本因残疾而常年积压在胸口的偏执暴戾,竟奇迹般被这带着市井烟火气的粗糙食物一点点抚平。
他看着远处那个还在为了几块钱忙碌的身影,自我攻略的进度条在黑暗中悄然拉长。
她想靠摆摊攒钱离开?
休想。
沈砚辞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通知各部门,明早上九点,召开城东项目专项会议。”他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厉。
陈严立刻应声:“是。那姜家那边……”
“放点风声出去,就沈氏对城东项目很感兴趣。”沈砚辞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鱼该上钩了。”
夜色渐深,迈巴赫悄无声息地驶离城中村。
与此同时,位于市中心的沈氏集团总部大楼,一楼大厅灯火通明。
白婉婉换了一身精心挑选的昂贵职业装,手里死死攥着装有城东项目底价文件的牛皮纸袋,端坐在访客区沙发上装优雅。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三个时,前台换了一波又一波,却始终没有人来接待她。
“你好,请问陈特助什么时候能见我?我是姜家的白婉婉,有非常重要的项目要谈。”白婉婉站起身,走到前台,努力维持着名媛的优雅微笑。
前台姐公事公办地回答:“抱歉白姐,陈特助的行程是保密的。您没有预约,我们无权为您通报。”
“这份文件关系到沈氏城东项目的底价,要是耽误了,你负得起责任吗?”白婉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躁。
“不好意思,这是公司规定。”
白婉婉咬紧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只要把这份底价交到沈氏高层手里,她就能证明自己的无上价值,姜家人就会明白,她白婉婉比那个倒霉的姜梨强一万倍。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墙上滴答作响的挂钟,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算计。
她不知道的是,这张所谓的底牌,早就成了别人眼里随时可以碾碎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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