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庙的窗洞刚透进些微曦光，石磊就被一阵细碎的响动惊醒。草堆里的墨麟豹幼崽正用脑袋蹭他的手腕，左前爪那撮月牙形的白毛蹭得他发痒。他刚要伸手去摸，庙门外突然传来铁器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混着粗野的笑骂。
“那贱人跑不远！木灵珠肯定还藏在她身上！”
“爹的，追了三三夜，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石磊心里一紧，忙把幼崽塞进草堆深处，抓起昨夜磨尖的粗木棍就往门口挪。透过门缝往外看，五个汉子正围着个穿破布裙的少女，为首的刀疤脸手里攥着颗绿莹莹的珠子，在晨光里晃得刺眼——那珠子烫得惊人，他指腹都被灼得发红，却仍死死攥着。
少女背靠着老槐树，药篓摔在脚边，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断根处还沾着湿泥。她右臂肘擦出了三道血痕，血珠顺着胳膊肘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朵的红。但她死死咬着唇，眼神像受惊却不肯屈服的兽，盯着刀疤脸：“那是我爹的东西！你们这群强盗！”
“你爹？”瘦高个汉子一脚踹在她腿弯，少女踉跄着跪倒，“你爹早就成了墨麟豹的粪便，这珠子啊，该换个主子了！”
刀疤脸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少女的脸颊：“识相的就出藏珠子的地方，不然……”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你这细皮嫩肉的，卖到窑子里也能换几两银子。”
少女猛地往旁边一滚，抓起地上的石块就朝刀疤脸砸去：“我呸！我爹了，这珠子能认主，你们这群恶人拿了也没用！”
“还敢嘴硬！”刀疤脸被砸中额头，顿时怒了，挥刀就朝少女砍去。
“住手！”
石磊再也忍不住，大吼一声撞开庙门，举着木棍就冲了过去。他右腿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却把木棍舞得呼呼作响，直逼刀疤脸后心。
刀疤脸回头见是个半大孩子，腿还不利索，顿时嗤笑一声：“哪来的野崽子，也敢管爷爷的闲事？”他反手一刀劈向石磊，锈迹斑斑的刀刃带着股腥气，显然沾过不少血。
石磊记得凌玄教的“沉腰避”，猛地往下一蹲，刀刃擦着他头皮过去，带起几缕头发。他趁机一棍扫向刀疤脸的膝盖，只听“咚”的一声，汉子踉跄着后退，疼得龇牙咧嘴。
“点子扎手！”另一个矮胖汉子叫着冲上来，手里的铁斧劈头盖脸砸下。石磊慌忙躲闪，斧头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石子打在他脸上生疼。他咬着牙，把体内那丝灵气往掌心聚——这是凌玄教的引气法门，他练了三，总算能勉强聚气了。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胳膊涌到掌心，石磊也不管招式，攥紧拳头就朝矮胖汉子肚子上砸去。
“砰！”
拳头撞上肉的闷响里，夹杂着骨头错动的脆声。矮胖汉子“哇”地吐出一口酸水，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剩下三个汉子见状，对视一眼，竟一起冲了上来。石磊心里发慌，却想起凌玄的“遇敌勿慌，寻其破绽”。他瞅准左边汉子脚步虚浮，猛地矮身撞过去，那汉子猝不及防，被撞得连连后退，正好撞在同伴身上。
混乱中，刀疤脸趁机挥刀砍向石磊后背。就在这时，一道绿影突然从旁边窜出——是那少女！她不知何时捡起霖上的药锄，用尽全身力气朝刀疤脸胳膊砸去。
“铛”的一声，药锄与刀刃相撞，少女被震得虎口发麻，锄柄都脱手了。但刀疤脸的刀也歪了，砍在旁边的树干上，嵌进半寸深。
“好机会！”石磊瞅准空档，凝聚灵气的拳头狠狠砸在刀疤脸胸口。这一拳比刚才更重，汉子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来，手里的绿珠子“啪”地掉在地上。
少女眼疾手快，扑过去一把将珠子攥在手里。那珠子刚碰到她掌心，突然发出一阵刺眼的绿光，像团跳动的火焰。少女身上也泛起淡淡的绿雾，原本被踩烂的草药竟在她脚边慢慢挺直了腰，断根处甚至冒出了新的嫩芽。
“木灵根？！”刀疤脸又惊又喜，“这贱人竟是木灵根！抓活的，献给堂主肯定有重赏！”
剩下两个汉子像是被打了鸡血，再次冲上来。石磊挡在少女身前，刚要聚气，却听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石磊，用青云掌第三式。”
是凌玄！
石磊心里一喜，回头见凌玄不知何时站在庙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只空药篓，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回来。他不敢怠慢，依着记忆摆出姿势，沉腰聚气，猛地推出双掌。
淡青色的灵气在他掌心凝成个漩涡，掌风扫过之处，地上的落叶竟打着旋飞起，直逼两个汉子面门。那两人被气流扫得睁不开眼，石磊趁机冲上去，左右开弓，两拳把他们打翻在地。
刀疤脸见势不妙，拔腿就跑。石磊想追，却被凌玄叫住：“不必追了，他们会回来的。”他走到少女面前，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绿珠子上，“这是木灵珠？”
少女这才回过神，慌忙把珠子攥紧，警惕地看着凌玄：“你是谁？”
“在下凌玄，这是青云宗。”凌玄指了指身后的残庙，“你呢？”
少女咬了咬唇，低声道：“我叫林婉。我爹是药农，他……他被这些山匪杀了，临终前把这珠子给了我，能找个安身之处。”她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掌心的木灵珠上，珠子竟轻轻颤动了一下，散发出更柔和的绿光。
凌玄看着她脚边重新焕发生机的草药，又看了看她掌心的绿珠，突然问道：“你愿入我青云宗吗？”
林婉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我……我能行吗？我只会采药，别的都不会。”
“会采药就够了。”凌玄的声音很平静，“青云宗正好缺个打理药圃的人。”他看向石磊，“石磊，带她去清理下伤口，取些灵米来。”
石磊连忙应声，领着林婉往庙里走。经过草堆时，墨麟豹幼崽不知何时爬了出来，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林婉。她愣了愣，伸出没受赡左手，轻轻碰了碰幼崽的耳朵。家伙竟没躲闪，反而往她手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林婉看着掌心的绿珠，又看了看身边瘸腿却笑得真诚的石磊，还有庙门口那个虽咳着血、背影却很挺拔的男人，突然觉得，或许爹的“安身之处”，真的找到了。
庙外的阳光渐渐暖起来，照在散落的草药上，那些被踩烂的叶片，竟在绿光的萦绕下，慢慢舒展开来，像一群重获新生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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