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狼吞虎咽地嚼着那几根带着土腥味的根茎，粗糙的纤维刮过喉咙，带来些许刺痛，却暂时压下了胃里灼烧般的饥饿福他吃得很快，几乎是囫囵吞下，生怕自己慢一点，就会忍不住将最后一点留给师父。
凌玄闭目靠在墙边，面色灰败，仿佛又陷入了半昏半醒的状态。但石磊吞咽的声音停下时，他却立刻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弟子依旧空瘪的衣襟和意犹未尽的表情上。
“运转功法。”凌玄的声音低微却清晰，“食物入腹，正是气血生发之时，引导其力，莫要浪费。”
石磊闻言，立刻强压下对更多食物的渴望，依言盘膝坐好——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的伤腿一阵抽搐。他闭上眼，努力收敛心神，再次尝试引导丹田处那丝微弱的《育龙诀》气流。
起初并无不同，那气流依旧细若游丝，运行缓慢。但很快，随着胃里那点有限的食物开始消化，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热力从中滋生出来。这热力散乱而浮躁，原本只会徒增身体的燥热，但此刻，在石磊有意识的引导下，竟仿佛被那丝《育龙诀》气流所吸引，丝丝缕缕地汇入其中！
原本缓慢如蜗牛的气流，得到这点微薄“燃料”的加入，顿时仿佛注入了活力，运行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线！所过之处，那暖意也更加明显，甚至连伤腿处的剧痛都被这股暖流冲刷得减轻了些许。
石磊心中大喜，全力维持着心神的专注，贪婪地吸收炼化着这来之不易的能量。每一个周循环，都让那丝气流壮大微不可察的一丝，丹田处的跳动感也愈发凝实。
凌玄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弟子脸上那专注而略带欣喜的神情，看着他周身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气波动，灰败的眼中神色复杂。他能感知到石磊体内发生的变化，那点粗劣食物的能量正在被高效地转化为最精纯的根基。石根龙骨的可怕赋，正在这最恶劣的土壤中，顽强地萌发出第一缕生机。
良久，石磊才从入定中醒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虽然腹中依旧饥饿，但精神却好了不少，腿上疼痛也减轻了许多。他睁开眼，惊喜地看向凌玄：“师父！这功法真厉害！吃了东西再练，感觉有力气多了！”
凌玄微微颔首，眼中却无多少喜色，反而更添凝重：“《育龙诀》乃上古炼体圣法，对气血需求极大。寻常修士引气入体，粗茶淡饭或可维持，但你……”他顿了顿，看着石磊，“你之体质，修炼此诀，日后所需食粮，恐非常人所能想象。眼下这般……终究是杯水车薪。”
石磊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他回想起刚才那点根茎带来的微弱能量，再想想自己此刻依旧咕咕作响的肚子，立刻明白了师父的忧虑。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塞牙缝，更别支撑修炼了。
“那……那怎么办？”石磊有些无措。
凌玄没有直接回答，目光缓缓扫过这座残破的庙宇。晨曦的光芒从屋顶、墙壁的破洞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倒塌的神像，积满灰尘的梁柱，散落的碎瓦……一片荒凉破败。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后殿一侧，那片相对完整、之前他用来堆放干柴和简陋灶台的地方。
“宗门复兴，非一日之功。”凌玄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沉重的决心，“既入我门，当有立足之基。簇虽破，暂可栖身。首要之事，需先固其根本，清理整顿，使之可遮风避雨，暂御外担”
他看向石磊：“你腿伤未愈，不宜远行觅食，今日便先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石磊立刻挺直腰板：“师父您吩咐！弟子有力气！”
“好。”凌玄指着那扇被撞坏、昨日又被他弄倒砸退墨麟豹的破旧庙门，“先去将那门板扶起，设法固定，虽不能全然阻挡凶兽，至少可示警，暂得心安。”
“是！”石磊应声，立刻拄着木棍站起身。腿还是疼，但运转功法后确实好了些。他走到门口，看着那扇沉重破败、沾满香灰和兽爪印的门板，深吸一口气，将木棍放在一边，弯腰，双手抠住门板边缘，猛地发力！
“起！”他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门板极其沉重，加之他腿伤不便发力，好几次都险些再次摔倒。但他骨子里的倔强被激发出来，咬紧牙关，凭借着山里人打磨出的气力，竟真的将那扇破门板一点点拖拽起来，艰难地倚靠在门框上。
固定又成了难题。庙门轴早已断裂。石磊四下搜寻，找到几块坚硬的石头和一段不知从哪里脱落、还算结实的藤蔓。他用石头卡住门板底部，又用藤蔓将门板上方与尚存的门框残柱死死捆扎在一起，折腾得满头大汗，浑身灰土，伤腿更是疼得钻心。
但当他看着那扇虽然歪斜、却总算能遮挡住大部分门口的门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凌玄始终静静看着，没有出言指导，也没有帮忙。直到石磊拖着伤腿，喘着粗气看过来时，他才微微点头。
“尚可。”他淡淡评价了一句，随即目光转向殿内，“其次，清理出一片洁净之地，以供打坐歇息。尘土污秽，非修行之所。”
石磊再次领命，找来大片的落叶当作扫帚，忍着腿痛，将后殿角落那片区域的灰尘、碎瓦、枯枝一点点扫开，堆到远处。没有水，无法擦拭，他便用手将地面较大的碎石捡走，又铺上一层干净的干草。
做完这些，他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伤腿处的包扎又有血色渗出。
凌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看着他咬牙坚持的模样，看着他凭借凡人之力，一点点地改变着这片破败的空间。
当石磊终于将那片角落清理得勉强像个能坐饶地方时，凌玄才缓缓挪动过去，在那铺了干草的地面坐下。
他环视着依旧破败、但却明显多了些人迹和生气的庙宇，看着那扇歪斜却稳固的门板，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眼神却格外明亮的弟子。
“今日便到此为止。”凌玄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你且调息恢复，巩固今日所得。”
石磊依言坐下，再次运转《育龙诀》，惊讶地发现，虽然身体疲惫，但这次气流运行似乎比之前更加顺畅了一丝。是因为劳动活动了气血？还是因为这片被自己亲手清理出来的地方，更让人心神宁静？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座残破的庙宇，正在他手中，一点点地发生着变化。
这里，不再只是一个绝望的避难所。
它开始像一个……家了。
一个只有他们师徒二人，饥寒交迫，前路未卜，却正在努力扎下第一缕根系的，家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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