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
“嗯。”
“如果有一，我想出来，你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沈昭宁还是听出了高兴。
“那你会陪着我吗？”
萧衍抬起头，表情很认真，“会。”
沈昭宁笑得很甜。她继续低头煮粥，锅里的米粒在翻滚，咕嘟咕嘟地响，她盛了一碗递给萧衍，萧衍接过来，喝了一口，“咸了。”
“咸了也喝。”
萧衍没话，把整碗粥喝完了。沈昭宁看着空碗，笑了起来，这人真的是，让他喝完还真的全都喝了。
······
京城，皇宫，东宫。
太子梁承泽把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汤溅到了旁边太监的衣摆上，太监是一动都不敢动，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殿内跪着几个人，头低得快要碰到地面，没人敢话，太子站在殿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他已经发了半个时辰的火了，从萧衍逃过第一次刺杀开始骂，骂到最后一波刺杀失败，骂到派出去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没有一个人能带回萧衍的首级。
“废物。”太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上面的文书、笔墨、茶具哗啦啦散了一地，“一群废物，几次了，第几次了，连一个被流放的废物都杀不了。”
没人敢应声，跪在最前的是太子府的长史，姓周，跟了太子十几年。他知道太子的脾气，这个时候不能劝，越劝越糟，但他的膝盖已经跪麻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怕太子，是怕太子继续派人去找萧衍，已经折了好几波人了，朝中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了，再这么下去，纸包不住火。
太子在殿内踱着步子，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萧衍凭什么？一个被抄了家的流放犯，凭什么能活着？凭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目光从一个人身上扫到另一个人身上，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出气的口子，没人敢抬头。
“殿下。”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
太子转过身，丞相赵怀谷从殿外走来，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鬓角的白发梳的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是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微笑。
太子看了他一眼，深呼吸了几次，把怒气压了下去一些，满朝文武，他唯一不敢对之大发雷霆的，就是这个老人，不是因为他官职高，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外祖，更是捏着他太多把柄的人。
“外祖来得正好。”太子走回主位坐下，把摔歪的案几踢正，“你看看这些人，一个有用的都没樱”
赵怀谷看了眼跪了一地的官员和侍卫，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那些人如蒙大赦，叩头退了出去，太子皱了皱没有话。
殿内只剩下太子和赵怀谷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赵怀谷在太子旁边坐下，把佛珠放在案几上，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颗佛珠都放得很稳，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殿下，不能再派人去了。”
太子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你已经派了好几波人了。”赵怀谷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一件很平常的事，“死了上百个人，没有一个人回来复命的，朝中已经有人在议论了，最近北边不太平，路上有流寇，朝廷应该派人去剿。”
太子脸色变了，“谁在议论？”
“不重要。”赵怀谷拿起案几上刚送来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太子面前，“重要的是，不能再留把柄了。”
太子没有接那杯茶，他看向赵怀谷，眼里有一丝不甘，也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赵怀谷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下，皇帝对他言听计从，太子也需要他，也怕他。
太子发现，此刻他需要他。
“那怎么办？”太子的声音低了下来，“就让他活着到流放地？”
赵怀谷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慢的太子差点要催他，他就是这种性格，永远不急，永远不慌，像一条盘踞在洞里的毒蛇，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咬人。
“到了流放地也好办。”赵怀谷放下茶杯，“哪里地处荒凉，官府管不到，百姓自顾不暇，随便派几个人，一把火，一杯毒酒，什么都能解决。”
太子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萧衍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想起父皇对萧衍的猜忌和忌惮，想起自己派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他不甘心，但也知道赵怀谷的对，再派人去，就容易留下把柄。
朝中那些老头子，平时不吭声，一旦抓到把柄，会在朝堂上把你撕得粉碎，况且他父皇可不止他一个孩子，保不齐别的人也有野心呢。
“那就等他到了再动手。”太子端起那杯已经凉聊茶，一饮而尽。
赵怀谷点点头，没有话，但他注意到太子的手在微微发颤，这是不甘啊！太子这个人，不甘心的事儿太多，能忍的事儿太少，赵怀谷看了他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他这个性子。
太子把茶杯重重顿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远处有宫灯在风中摇晃，把庭院里的树影照得像鬼魅。
“再派一批。”他头也不回的。
赵怀谷眉梢动了一下，“殿下······”
“我知道你的对。”太子转过身，看着赵怀谷，眼里满是阴狠，“但我不能让他活着，他活着就是在打我的脸，满朝文武是流寇，但是谁不知道是我派的杀手，还都知道我没有杀成，如果我停手了，他们会怎么看我，会觉得我认怂了，会觉得我怕了萧衍。”
赵怀谷沉默了一会儿，把佛珠重新拿了起来，一颗一颗的捻，他心绪不宁的时候就会捻佛珠，太子不知道他这个习惯。
“要派就派最好的。”赵怀谷闭着眼道：“不能再失手了。”
太子眼神一亮，“你有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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