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到警局上班，张敬整个人都蔫蔫的，眼底一圈乌青。
昨一晚上琢磨怎么约林嘉欣，翻来覆去压根没睡踏实。
一看见师父王浩坐在办公桌整理走访笔录。
他脑子一热，话没经过脑子就冲出口：“师父，能不能把林嘉欣的电话发我一下？”
王浩手里的笔一顿，抬眼打量徒弟，瞧他心神不宁、眼底发黑，立马皱起眉头：
“你子今怎么回事？昨交代好了一早出外走访，看你这状态根本没休息好，多大的人了，一点分寸没有？”
张敬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任由王浩劈头盖脸训了一大段。
“咱们干刑警的，手上案子全牵扯老百姓人身、财产安全，精神得绷紧，你这涣散的工作态度，还想不想好好干？”
“知道错了师父。”张敬低着脑袋认错，模样看着老实巴交。
王浩见他认错态度还行，火气消下去大半：“晚点我把号码发你，做事上点心，别整魂不守舍。”
完拎起车钥匙：“走，上车，咱们现在出门走访。”
一整外勤跑东跑西，走访的时候张敬还是认真负责。
熬到下班，回到家里，他盯着手机通讯录里那串号码盯了好几个钟头，来回纠结几点打合适。
五点？人家估计正准备做晚饭，没空接电话；
六点半，大概率正上桌吃饭，打扰人家吃饭不礼貌；
七点，不定出门散步遛娃去了；
磨磨蹭蹭拖到快九点，张敬心里一横，心一横拨通号码。
手机听筒“嘟嘟”响了好久，对面始终没人接
等待的每一秒都煎熬，等系统自动挂断。
张敬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头栽倒床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心里又闷又烦躁。
实在坐不住了，只能打开电脑登录游戏分散注意力。
另一边山水庄园，林嘉这会儿压根没听见手机铃声，她正蹲在婴儿洗浴盆旁边给平平洗澡。
平平像一条脱了缰的泥鳅，林嘉欣把他放进澡盆的时候他还在笑，两只胖腿一蹬，水花直接溅了她一脸。
林嘉欣抹了一把脸：“平平！”
平平盯着她看了一秒，然后笑得更欢了，两条腿蹬得更快，像是在“再来再来”。
水花从澡盆里飞出来，溅到洗手台上，溅到镜子上，溅到林嘉欣的袖子上面。
【啊哈哈哈！玩水真好玩！阿姨被本少爷滋到了！再来！再滋一次！】
他伸手去拍水面，拍得整个卫生间都是哗啦哗啦的声响，水珠在半空里乱飞，有的落在林嘉欣的头发上，有的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
林嘉欣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去够沐浴露。
刚挤了一泵在掌心里，平平那边已经翻了个身，屁股翘起来，整个人像一只刚学会翻面的乌龟。
“你别动，屁股还没洗。”
平平不理她，继续往水里趴。
林嘉欣干脆直接上手，把他翻过来面朝下，弯着腰给他洗屁股。
刚打上泡沫，平平的手往后面乱抓，孩子根本不知道收力，指甲也不长但尖锐。
一把挠在林嘉欣的手臂上，留了几道浅浅的白印子，第二下又挠过来了，比第一下还使劲。
“啊啊啊啊——平平！你抓痛阿姨了！”
林嘉欣的声音大了一点。
平平听到她的反应，先是愣了一拍，然后笑出了声，像是发现了一个新游戏。
他伸手又挠了一下，又挠了一下，还以为是在跟他玩。
【她叫了！她叫了！这个游戏好玩！本少爷还要玩！】
林嘉欣被挠得又气又好笑，把他的手往旁边轻轻拨开：“你这个东西，下手真狠啊。”
她快速把泡沫冲干净，平平被水冲得眯起眼睛，嘴里还在“呜哦呜哦”地叫唤着，像是在“本少爷还没玩够”。
林嘉欣拿浴巾把他裹起来的时候，平平还在扭，像一条被包住还想挣脱的鱼。
她把他放到尿布台上，平平蹬着腿想翻身，林嘉欣直接按住他的膝盖：“你再动，阿姨就不给你穿恐龙睡衣了。”
平平听到“恐龙”两个字，终于消停了，歪着头看她，像是在判断她的是不是真的。
【恐龙睡衣？是那个有尾巴的？本少爷勉强配合一下。】
给平平换完衣服，轮到安安。
安安那边就安静多了。
他在宝宝游泳盆里已经漂了十几分钟了，脖子上套着泳圈，两条短腿在水底下慢慢地蹬。
他游的时候不怎么出声，但眼睛一直往林嘉欣那边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看自己。
刚开始的时候他游得很开心，腿蹬得很有节奏，嘴里发出细的“嗯嗯”声，像是在哼一首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歌。
林嘉欣忙着给平平擦头发、穿衣服、擦护臀膏，没有抬头往安安那边看。
安安游了两圈，停下来，看了一眼林嘉欣的方向，发现她没在看自己，又重新开始蹬腿，游了一圈。
游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又停下来，用力拍了一下水面，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
林嘉欣还是没抬头。
安安的嘴开始往下撇了。
他开始发出“啊啊”的声响，拍水的声音越来越响。
他拼命蹬着腿，游得越来越快，像是在：你倒是看我啊，我游的那么认真。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又拍了一下水，又看了一眼林嘉欣，她终于抬起头了。
但只是转头了一句“马上就好哦安安”，然后又转回去了。
安安这次真的受不了了，嘴一张，“哇”地哭了出来。
【她为什么不看我！我游得那么好！我都转了三圈了！她都不看我一眼！呜呜呜！】
林嘉欣赶紧擦完手跑过来，蹲在泳盆旁边：“怎么了怎么了？安安怎么了？”
安安哭着伸手要她抱。
林嘉欣把他从水里捞出来裹进浴巾里，安安缩在她怀里，抓着她领口的一角，嘴里还在抽抽搭搭的，像是在用哭声“你刚才都不看我”。
林嘉欣拍着他的背：“好啦好啦，阿姨现在看你了，刚才在忙哥哥嘛。”
等把两个孩子都收拾好，换完尿不湿和睡衣，林嘉欣已经出了一身汗。
安安靠在她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平平躺在旁边的床上，自己啃着手指头，像是正在回味刚才的洗澡大战。
林嘉欣把安安放进床，盖好毯子，自己也瘫坐在陪护床上。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一个未接来电。时间显示是晚上九点，现在已经是十点多了。
她想了想，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林嘉欣温温柔开口：“喂？你好，请问......”
游戏开黑的张敬正全身心投入对局。
耳机里全是队友吵吵嚷嚷的喊声，脑子没转过来，随口不耐烦丢出一句：“外卖放区门口，保安会送上来。”
林嘉欣当场听得一头雾水，心里满是疑惑：“不是啊，刚刚明明是你打过来的。”
熟悉的女声顺着听筒传进耳朵，张敬脑子“嗡”一下瞬间清醒，激动之下脱口而出一句脏话：“c！”
听筒紧跟着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听着像是手机磕到桌面。
林嘉欣：【这人怎么张口就脏话，素质有点堪忧。】
张敬急得手足无措，慌忙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打游戏走神了，一时口误，实在不好意思。”
林嘉欣语气淡淡，没过多计较：“没事，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张敬，之前福利院案子跟你一起合作的警察，我想着抽空去福利院看看那些朋友，想问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林嘉欣心里对他刚刚那句粗话印象分直接往下掉，礼貌委婉回绝：“谢谢你邀请，我最近安排挺满，这次就不去了，下次有机会再吧。”
张敬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长这么大，以前上学、上班全是女生主动给他递情书、示好。
他从来不用主动追人，从来没尝过被拒绝的滋味，这回算是实打实吃到回旋镖，堵得心里难受。
只能低声客套两句：“这样啊，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你先忙。”
匆匆挂断电话。
耳机里队友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我靠！打野你在干嘛！打龙啊！拿下大龙一波推了！”
“你挂机了？你tm在干嘛！”
“人呢？人呢！”
张敬心烦意乱，干脆直接把电脑关机，往床上一躺，睁着眼睛盯着花板发呆。
从到大顺风顺水，这还是头一次体会被人拒绝的挫败感，心里空落落的。
林嘉欣挂完电话，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暗自记下有空单独去福利院一趟。
转眼到周日，林嘉欣提前推掉无关琐事。
一早把研究生课业相关内容整理完毕，中午吃完午饭，收拾一大袋零食、卡通安抚玩具、适合低龄宝宝的润肤膏，打车往福利院赶。
经过上次郑汀兰、于溪事件，福利院院长彻底整改院内管理制度，门口保安严格值守，外人来访必须核实身份、联系院内负责人确认才能放校
保安大叔看见拎着大包包的林嘉欣，立马起身拦住，认真询问来意。
林嘉欣笑着明是过来探望院里孩子，还给孩子们带了零食玩具。
大叔看着满满两大袋物资，知道是好心访客，依旧恪守规矩，掏出手机拨通院长电话报备。
院长一听见是林嘉欣来了，语气瞬间满是欣喜，当即放下手里的工作，亲自跑到大门口迎接。
远远看见林嘉欣，院长脸上笑得合不拢嘴，快步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嘉欣，你可算来了！”
“你是不知道，上次你走之后，李昂、纪雪这群孩子念叨你，一开始还总跑到大门这边张望，盼着你再来。”
院长一边引路一边感慨：“我也纳闷，好多爱心人士来过，有些还经常来，你才过来两回，这群孩记挂着你。”
“以前经常也有人会经常回来的，但是，唉。”
完又怕林嘉欣误会，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些好心人不好，大家平时都有工作忙，常来大多也是客套话。”
“孩子们年纪，每次满怀期待，最后又失望，看着都心疼。我这话嘴太快，你别往心里去。”
林嘉欣轻轻摇了摇头，对着院长温和笑了笑：“我明白的，孩子心思干净，别人随口一句承诺他们都会记好久，只要我有空，肯定常过来。”
嘴上得温柔，林嘉欣心里悄悄扪心自问。
实话，她一开始根本算不上生喜欢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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