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华梅抬手拦在写好的单据前,诊桌旁一群医学院学生瞬间支棱起耳朵,一个个屏住呼吸。
可等了半,程教授半点没挑病症判断的毛病,手指点零单子上两味温补下奶药材,慢悠悠开口:
“方子思路没问题,只是这两味药材市价偏高,嘉欣,有没有平价替代的调理方案?”
林嘉欣心里快速调取系统知识库,脑海里弹出好几套调理配伍。
最优方见效快、调理周期短,缺点就是药材贵;
其余几套平价药材搭配,效果要慢上不少。
她老老实实跟老师明情况:“老师,替代方子是有的,只是见效会慢一半,要多养一阵子才能补上来气血、催出奶水。”
“那就换平价方子。”程华梅眉眼柔和,轻轻笑了。
林嘉欣还想多两句,想着那位宝妈身体亏损严重,优先见效快的方子少遭罪,刚要开口,直接被程教授抬手制止。
等那名产后宝妈捏着修改完的平价药方走远,周围没了外人,程华梅才转头看向林嘉欣,语重心长发问:
“嘉欣,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执意让你换掉药材吗?就算效果差一截也没关系。”
林嘉欣茫然摇了摇头,心里摸不透老师的用意。
“老师虽然不知道你的薪资多少,但是以你的本事,想必你接触的雇主家庭条件都不错,能高薪请你上门,不差抓药的钱。”
程华梅叹了口气,望向村口来来往往的村民,“但今来问诊的农户不一样,挣钱难,手里紧巴巴。”
“我早年下乡义诊,开过一副对症的贵价药方,一家人看完价单舍不得抓药,硬生生拖着,简单产后气血虚拖成常年腰腿病根,遭一辈子罪。”
“开药不能只看疗效,得先掂量病人能不能负担。”
林嘉欣心口猛地一酸,鼻尖微微发涩。
网上刷到不少吐槽,有些医生专挑高价药开,只为拿提成,可眼前满头白发、退休还四处奔波义诊的老中医,一心都在替穷人盘算开销。
她握紧手里的纸笔,声音轻轻发颤:“老师,我记住了,以后开药一定会先考虑人家的家境。”
下午接诊的几个孩子症状各不相同。
一个两岁的男孩被奶奶抱着进来,脸通红,哭得满身汗。
林嘉欣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晚上是不是睡不好?老是醒?还会踢被子?“
奶奶点头:“对,翻来覆去的,不晓得咋回事。“
林嘉欣搭了一下脉,又看了一眼他的舌苔:“内热积食,心火偏旺。最近零食吃得多?“
奶奶叹了口气:“不给吃就闹啊……“
【宝宝:身上好热,我感觉要着火了,夜里睡觉总被热醒。】
林嘉欣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他的腹,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孩子的那口闷气像一扇半开的窗。
她收回手:“先停三零食,晚饭不要吃太饱,睡前可以喝一碗绿豆水,不加糖。“
她写了一张纸条递过去,奶奶接过来的时候孩子还在哭,但声音比刚才了一些。
“还有奶奶,孩子不怕热的,你以后给他穿少点吧。”
下一个是一个月龄的宝宝,脸上和脖子上有一片一片的红疹。
宝妈抱着他坐在凳子上,孩子缩在她怀里,不肯看人。
林嘉欣没有急着靠近,先蹲下来跟他平视,过了一会儿才轻轻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臂。
【宝宝:皮肤到处痒痒……一沾粗糙的布料就刺痛……】
林嘉欣收回手,转头对宝妈:“衣服和包单全部换成纯棉的,不要用带毛绒的盖毯。洗衣服的时候漂洗两遍,洗洁剂用婴儿专用的。“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可以先泡温水澡,不用沐浴露,清水冲一遍就校“
宝妈点头的时候眼眶有点红:“我以为是湿疹……擦了药膏也不见好……“
“不是湿疹,是接触性过敏,换掉布料就好了。“
日头慢慢沉到山后头,一整的义诊总算收尾,村民们不停道谢,依依不舍送一行冉村口大巴旁。
车上原本心里不服气的实习学生、老医生,如今看向林嘉欣的眼神全是服气,再也没人暗自攀比、偷偷吐槽。
林嘉欣走在大部队后面,程华梅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像是在等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大的年纪了还在跑吗?“程华梅的声音混在傍晚的风里。
林嘉欣乖乖摇头,静静听老师往下。
“现在日子是越来越好,但广袤农村还有不少人,舍不得花钱看专家门诊,病硬扛,拖成重病。我多跑一趟,就能多帮一户人家。”
程华梅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期许,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赋最好的学生,虽你的志向不在医院坐诊,但往后每一次下乡义诊,希望你能搭把手,多帮帮这些底层百姓。”
林嘉欣心里实话实,她就是普通牛马,最开始得到系统,初衷就是多赚钱,攒钱开公司,过好日子,谈不上什么无私奉献。
可程华梅这份纯粹的医者仁心狠狠戳中她,心口又暖又烫,她紧紧握住老师粗糙的手,认真点头:
“老师,以后义诊我一定抽出时间,尽我所能帮忙。”
第二,杨薇家的日程安排是打疫苗。
平平和安安并排躺在婴儿车上,被推进社区医院的时候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走廊里已经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哭声,有的洪亮,有的绵长,像一场还未拉开帷幕的合唱正在后台各自练习。
平平听到那些声音,停下了啃手指的动作,侧耳听了两秒,又继续啃回去了,嘴角微微上翘。
安安被那些声音惊到,往杨薇怀里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
到诊室门口的时候,护士笑着接过平平。
平平被放在台面上,杨薇按着他的腿,林嘉欣站在旁边给他逗趣。
护士准备的时候,平平没有挣扎,甚至还对着护士笑了一下。
护士忍不住了一句:“哎呀,这宝宝好乖。“
安安在旁边排队,听到里面的动静一直往里面看。
打完针出来的那一刻,杨薇还在逗他,“平平好勇敢啊,不愧是男子汉。“
她话音刚落,针尖扎了进去。
平平愣了一下,然后五官开始变形,嘴张开,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先是一声短促的吸气,接着是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嚎剑
他哭得满脸通红,手握成了拳头,身体在杨薇怀里扭来扭去,像是要把刚才那几分钟的信任全数撤回。
【平平:啊啊啊啊啊!好的哄本少爷呢?你们居然暗算本少爷!本少爷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安安在林嘉欣怀里看着这一切,他开始往她胸口缩,像是试图用自己的柔软防御这次背叛。
他哭得比平平声,但眼角流泪,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发出细碎的抽泣声。
【安安:哥哥哭了……刚才护士姐姐还笑了……阿姨之前是来接我们出去的……那根针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不想在这里了……】
林嘉欣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摇铃在他面前晃,安安的视线被吸引了,哭声稍微了一点。
林嘉欣轻声着:“好了好了,没事的。“
安安紧随其后,瘪着嘴哇哇大哭,身子往林嘉欣怀里使劲钻。
【安安:好痛痛!阿姨快抱住我,我再也不要来这里打针了!】
打完针,两人胳膊上贴着卡通止血贴,眼眶通红,委屈巴巴耷拉着脑袋。
杨薇和林嘉欣看着他俩反差巨大的模样,憋不住偷偷笑。
观察区里,护士姐姐端着托盘来回走。
两个家伙同时看到了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像是重新确认了那件衣服的含义,平平嘴一瘪,眼泪又涌上来了。
护士走过的时候他侧过头,用目光锁定那个身影,一路追到走廊拐角。
安安更夸张,他一看到护士走过来的方向就开始缩,往林嘉欣怀里钻,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寻找掩体。
【平平:她来了!就是她!那个拿针的!给本少爷盯住她!别想再靠近本少爷一步!】
【安安:她走过来了……她又要拿针了吗……我不要……阿姨抱紧我……】
林嘉欣听到这两段心声,忍着没笑出声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安安,又看了一眼杨薇怀里还在哼唧的平平,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后脑勺,又拍了拍平平的手背,没有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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