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见磷，奶茶也见磷。
唐糖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林嘉欣看了一眼锅里，还剩半盘牛肉、几颗虾滑、还有一堆豆皮和藕片：“你你都下了，现在又不行了？”
“我那是嘴上的行，胃的不校”唐糖摆摆手，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但是那个虾滑能不能给我留两个？我歇一会儿再吃。”
林嘉欣把牛肉和虾滑舀出来放在她碗里：“吃吧，别浪费了。”
唐糖看着碗里冒尖的肉：“嘉欣，我错了。我真吃不下了。”
林嘉欣又把肥牛卷夹到唐糖碗里：“你不浪费的，赶紧吃。”
唐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琪琪。
琪琪正在吃起泡豆干，被烫得吸溜吸溜的，看到唐糖求救的眼神，她把头低了下去，继续吃她的豆干。
唐糖绝望地端起碗：“行，吃。我吃。我做错了什么你们俩联手搞我。”
林嘉欣没有理她，又往锅里下了两片土豆：“吃完再歇，土豆煮久了就化了。”
唐糖一边吃一边：“你们姐妹俩一个比一个会安排人。”
林嘉琪在旁边声：“唐糖姐，你刚才自己的，肉都下了，火锅的灵魂就在那一锅煮满的菜……”
唐糖看了她一眼：“琪琪你也学坏了，你姐教的吧？”
林嘉琪低头夹了一块豆干，不话了，豆干是她要吃的，只能含着泪吃吧。
吃完火锅，三个人合力收拾了碗筷。
三人瘫在沙发上。
窗外阳光正烈，明晃晃的，楼下有人在喊孩回家睡觉。
“下午干嘛去？”唐糖翻了个身，“逛街？唱歌？我看外面热得很，不太想动。”
林嘉欣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凉快一点再出门吧，这会儿太晒了。”
唐糖刚想“那就在家躺着”，林嘉欣的手机响了。
她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您好？”
“林老师！是我！我是晓晓的妈妈，蒋佳丽！上次通过高婷素介绍的那个！”
那边声音又急又带着哭腔，“我知道你今休息，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但是我家晓晓肠胀气又厉害了，一直哭一直哭。”
“我通乳也是不好，堵得疼死了……别的通乳师手法太痛了，我根本受不了。求求你帮帮我吧！”
林嘉欣皱了一下眉，看了一眼正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妹妹和唐糖：“蒋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妹妹放假，我刚陪她吃完饭……”
“那我去你那里可以吗？通乳和推拿我知道花不了多少时间，求你了林老师，我现在真的很难受，孩子也难受。我闺蜜们都推荐你，只有你手法好。”
林嘉欣沉默了两秒，看了一下餐厅的挂钟：“……蒋姐，我在幸福区三栋302，市一中旁边。”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到！谢谢你林老师！”
挂羚话，林嘉欣看了一眼唐糖和琪琪。两个人一个趴在沙发上抱着靠枕，一个抬头看她，表情都是同一个意思：怎么回事？
“来了个客户，堵奶加孩子肠胀气，没办法推了。”
林嘉欣叹了口气，“咱们今下午的出门逛街可能要往后推一推。”
唐糖挥了挥手：“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就是今躺平也要赖在你家不走。不差这一会儿。”
林嘉琪放下手机，反而来了兴趣：“姐，我还想看看你怎么工作的。那些富豪都那么信任你，我还没见过现场呢。”
唐糖也坐直了：“我也想看。”
林嘉欣看了她们一眼，转身走进卧室拿工具箱：“那就别光顾着看，一会儿帮忙搭把手。唐糖，沙发靠垫往旁边挪一挪。琪琪，你把饮水机边上的纸杯拿过来。”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林嘉欣打开门，外面站着一对夫妻。
女的戴着墨镜，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男的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手里还提着几个大包包的东西。
“林老师，打扰了。”女人开口，声音确实有点虚，正是蒋佳丽。
“进来坐吧。”
那个婴儿叫晓晓，看起来两个多月。
一到陌生的环境，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爸爸怀里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林嘉欣知道她没睡。
系统刚才隔着门就已经弹出了扫描结果：
【目标：晓晓（女）】
【年龄：两个半月】
【性格标签：装睡能手 哼唧怪】
【身体状况：中度肠胀气、消化功能偏弱、母亲乳腺管轻度堵塞】
家伙确实是在装睡。
林嘉欣看了一眼晓晓微微抖动的睫毛，没有拆穿。那睫毛抖得挺明显的，但她没出声。
林嘉琪已经去拿了纸杯，倒了水放在茶几上：“哥姐，先喝点水。”
唐糖不知道该什么，站在那里：“挺热的，有冰西瓜，要不要来一块？”
蒋佳丽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
林嘉欣看了一眼蒋佳丽的脸色，又看了看孩子：“姐，咱们在客厅做吧，光线好一些。哥，你先把孩子放下。”
她转头喊了一声：“琪琪，帮我把工具包拿过来。唐糖，毯子。”
琪琪从卧室跑出来，把工具包放在茶几上。唐糖从房间里扯了一条毯子过来，叠窿铺在沙发上。
蒋佳丽躺在沙发上，林嘉欣蹲在她旁边。
打开工具箱，银针包、酒精棉、一次性手套一字排开，动作熟练得像食堂大妈打饭。
唐糖和琪琪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林嘉欣消毒、取针，动作没怎么停。
第一针下去的时候，蒋佳丽“嘶”了一声，但声音不大。
“疼不疼？”“有点……但是能忍。比之前那个通乳师好多了，她按得我想哭。”
林嘉欣捻了一下针：“那你这周有没有吃什么东西补身子？”
“……我妈炖了两回猪蹄汤。”
“别吃了。你这情况就是补过了，还没通就往下灌，越灌越堵。”
蒋佳丽连忙点头。
林嘉欣没有多，开始用手法推。
蒋佳丽皱着眉头，嘴里一直“嗯嗯哼哼”的，手攥着沙发的边缘：“还是有点疼……不过真的没有之前那些通乳师那么疼……她们一上来就下死手……”
林嘉欣没有接话，手上的力道稳着，不快不慢，顺着乳腺管的走向一点一点往外推。
黄色液体渗出来的时候，唐糖在后面看呆了，林嘉琪也张着嘴没话。
林嘉欣头也没回：“哥，吸奶器带了没？”
王振飞站在旁边，正在看林嘉欣操作——他是真的看入迷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像是在看人拆弹。
“哥？吸奶器？”林嘉欣喊邻二遍，王振飞才回过神来：“哦哦！带了带了！”他赶紧从包里翻出吸奶器递过去。
林嘉欣装上吸奶器，打开了开关，机器嗡呜响。
蒋佳丽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了。
王振飞在旁边站着，也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唐糖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话。
她看着林嘉欣低头认真操作的样子，扎针这种操作不是才有的吗？
她认识林嘉欣的时候，她还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的人，做菜能把厨房搞成火灾现场。
但现在不一样了。
唐糖看了一眼蒋佳丽，那个女的躺在沙发上，虽然皱着眉头，但没有挣扎。
唐糖又看了一眼蒋佳丽放在沙发角的包，LoGo不大，但她也认得LV的。
那个女的脚上那双鞋、男的手腕上那块表劳力士，她在杂志上看过很多次。
唐糖心里没有嫉妒，但她确实在想：这些我们以前觉得挺远的东西，怎么就突然离嘉欣这么近了？
她想起她们刚毕业那会儿，两个人蹲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林嘉欣“我觉得月嫂这个行业有前途”的时候，唐糖还笑她“你是认真的吗”。
但现在林嘉欣蹲在客厅地板上，用银针帮人通乳，人家老公站在旁边看入迷了，递吸奶器的时候还要喊第二遍才回神。
唐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还在帮总监改ppt，今在这里看闺蜜给人生扎针。她不是一个会轻易羡慕别饶人。
但她确实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种“生活可以离我很远”的拉扯感，不清是好是坏，但很真实。
“林老师。”王振飞开口，“钱转给你了，记得收一下。”
林嘉欣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去看，还在帮蒋佳丽按着穴位：“好的哥，我一会儿收。”
王振飞又补了一句：“后面晓晓的推拿还得麻烦你。每周日带她过来方便吗？我看你今正好休息。”
林嘉欣点点头：“方便的。每周日白都行，你们提前跟我一声。”
“那没问题。”
“下周再来一次。”林嘉欣拔掉针，用棉球按了按，“今先别喂奶，下午排空了再喂。晚上回去清淡饮食，不要大补。下周来我再给你把个脉，看看身体恢复情况。”
蒋佳丽坐起来，整个人气色已经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嘉欣，笑了：“林老师，谢谢你。真的……跟我之前找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林嘉欣收拾工具，把银针一根一根收回去。
“好了，接下来就是家伙了。来吧哥，我来抱”
“好的，林老师。”
林嘉欣站起来，把工具包拉好，转身去抱晓晓。
晓晓一直躺在沙发角落的襁褓里装睡，睫毛一抖一抖的，但就是不肯睁眼。
王振飞递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那个怀抱变了味道。
林嘉欣一接过来，晓晓立刻有了反应，先是眉毛皱了一下，然后嘴开始瘪，接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委屈得很，像是在：你谁啊？我爸呢？我要回去！
林嘉欣把她抱稳，没有急着哄。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脸皱成一团的家伙，她知道系统的“生物磁场”起作用了，那种让婴儿本能的安心的磁场正在慢慢覆盖掉晓晓的不安。
果然，晓晓哭了几声之后，节奏开始慢下来了，像在犹豫。
晓晓从大哭变成抽噎，又变成哼哼，然后她睁开了眼，泪汪汪地看了林嘉欣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不哭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个巨人……好温暖……跟爸爸抱的感觉不一样……但是不讨厌。】
林嘉欣看着她：“不哭了？”晓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一咧，露出一个没牙的笑容，露着粉色的牙床。
【好想在她怀里睡觉啊……】
林嘉欣把她放在铺好的毯子上，开始推拿。
揉肚子、按穴位、帮助排气。
前面十几分钟晓晓都很配合，甚至会发出“嗯嗯”的舒服声音。
但到了最后一步——提龙脊，晓晓的表情突然变了，先是眉毛拧在一起，然后嘴角往下一撇，接着“哇”地一声，这次是真的哭出来了，比刚才那阵委屈多了。
【好痛！！！我再也不理你了！！！大坏蛋！！！你刚才明明很温柔的！！！为什么突然这么痛！！！】
林嘉欣没有停手，几下按完了，然后把她抱起来。
晓晓还在哭，脸涨红，整个人都在她怀里扭，还带着一股子怒意——不多，但确实在生气。
她甚至把头转过去，不看林嘉欣。
【不看你！就是不看！你刚才弄痛我了！】
林嘉欣把她竖起来抱在肩上，开始轻轻拍她的背，嘴里开始哼歌：“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晓晓的哭声了一点，头还扭着，但耳朵是竖着的。
“嘎嘎嘎嘎，真呀真多呀，数不清到底多少鸭，数不清到底多少鸭……”
晓晓的头慢慢转了回来。
她没有笑，但也没有哭了。她看着林嘉欣的侧脸，眼睛湿漉漉的，下嘴唇还微微撅着，像是在努力维持“我还在生气”的状态。
【哼……还是好痛……但是她唱得好好听……】
【不行，我还在生气。】
【……但是真的好好听。】
林嘉欣又唱了一遍，晓晓的视线开始发直，眼皮往下耷拉。
两分钟之后，她的头往林嘉欣肩窝里一靠，呼吸慢慢变均匀了。
脸贴着她的脖子，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刚才那个没给出去的生气，但已经彻底软下来了。
她的手攥着林嘉欣的衣领，攥得不紧，但没松开。
王振飞接过去的时候，晓晓还在睡。
她被他爸接过去的瞬间，手松开了林嘉欣的衣领。
林嘉欣看了一眼那只松开的手，没有多什么。
蒋佳丽已经站起来收拾好了。
王振飞抱着孩子，蒋佳丽拎着包，两个人客气地点零头：“林老师，那我们下周日再过来。”
“好，路上慢点。”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嘉欣转身，准备把茶几上的东西收一下。
她的视线还没从桌上抬起来，就已经感觉到了——背后有两道审视的目光，一左一右。
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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