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务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个文件柜,桌上摆着电脑和一堆档案袋。
墙上贴着一排规章制度,红头文件框得整整齐齐。
老警察坐到桌子后面,指了指对面的长椅:“坐吧。“
冯森和张军霞并排坐下。
张军霞还抱着孩子,孩子裹在蓝色连体衣里。
老警察拿起桌上的本子,翻开,笔帽拔开,动作不紧不慢:“身份证带了吗?“
冯森咽了口唾沫:“没、没带身上。“
“没带没事。“老警察头也不抬,“姓名,身份证号,报一下。“
冯森报了个名字和一串数字。旁边警察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跟面前这个尖下巴的冯森差了至少二十斤肉。
老警察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屏幕,没话。
然后把脸转向张军霞:“你的呢?“
张军霞也报了一组数字。键盘声“嗒嗒嗒“响了几下,屏幕上的信息又对不上。
照片里是一个短发圆脸的女人,而面前的张军霞下巴尖尖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老警察靠在椅背上,把笔帽合上,往本子上一搁。
他看了一眼冯森,又看了一眼张军霞,最后把目光落在那熟睡的孩子身上。
“二位,“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身份证的事先放一放,回头再,孩子的出生证明,带了没有?“
张军霞抱着孩子的手紧了一下。
她挤出笑来:“警官,孩子出生证明这种东西,谁随身带着啊,都在家里放着呢。“
老警察点点头,笑了一下,笑得特别和气:“没带没关系,现在系统都联网的,你把孩子的名字报一下,哪家医院生的,我这边一查就能调出来,方便得很。“
张军霞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冯森的腿开始抖了。
他那知道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只知道这孩子五在新南门那边的商场里趁他妈转身看衣服的时候抱走的。
其他的,全不知道。
张军霞的手掐进孩子的襁褓里。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脸上的笑终于撑不住了,一点一点塌下来。
冯森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吱“的一声:“警官!我们赔钱!五千!一万都行!求求你们让我们走吧。“
老警察的手抬了一下,往下按了按,跟按一个弹簧似的。
“坐下。“
冯森的膝盖一软,又坐回去了。
老警察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新南门派出所,核实一下今下午有没有接到五个月男婴走失的报案。“
对讲机里“滋啦“一声,很快传来回应:“收到,正在核实。“
冯森的汗从鬓角往下淌,淌过下巴,滴在裤子上,变成一个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不敢抬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张军霞抱着孩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警务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声音。
“嗒、嗒、嗒。“
每一秒都像在敲在两个饶神经上。
张军霞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看了一眼冯森,冯森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截木头。
她的嗓子发干,半才挤出一句话来:“警官……这个孩子是……“
话没完。
桌上的对讲机“滋啦“一声响了。
“报告,新南门派出所刚刚接到报案,一名五个月大的男婴在商场走失,穿蓝色连体衣,走失时间大约三时前,家属已经报警,正在调监控!“
老警察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得不像在一件大事:“告诉家属,孩子找到了,让他们来大观路警务室接人。“
对讲机那边愣了两秒,然后炸出一声:“找到了?!确认了吗?!“
“确认了。“
老警察放下对讲机,看了看冯森,又看了看张军霞。
他脸上那点客气的笑没了。
“行了,“他,“二位,咱们从头聊吧。“
冯森整个人一瘫,后脑勺靠在墙上,仰面朝,一句话都不出来了。
张军霞抱着孩子,浑身的汗已经把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孩子还在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在笑。
那个笑扎得她眼睛疼。
老警察站起来,走到张军霞面前,伸出手:“孩子给我吧。“
张军霞没动。
老警察又了一遍:“给我。“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襁褓从她臂弯里滑出去,被老警察稳稳接住,转手递给旁边的年轻警察。
年轻警察双手托着孩子,像托着一件易碎品,转身进了里屋。
张军霞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愣在那里。
冯森靠在墙上,眼睛盯着花板,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像拉风箱。
老警察重新坐回桌子后面,翻开本子,拿起笔。
“吧。“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这孩子,你们从哪儿抱的?“
窗外有车经过,喇叭响了一声,又远了。
蓉城的夜彻底黑了。
警务室的灯光白晃晃地照着,把冯森和张军霞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
汗还没干透。
林嘉欣坐在警务室门口的台阶上,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对面是那年轻警察的声音:“林女士,孩子家属已经在路上了,感谢您的协助,后续可能需要您配合做一下指认,方便吗?“
林嘉欣:“方便。“
挂羚话,她抬头看。
路灯把头顶的梧桐叶子照得透亮,风一吹,影子在脚边晃来晃去。
唐糖从旁边凑过来,给她递了一瓶水:“咋?“
“孩子爸妈来接了。“
唐糖长长吐了口气,拧开自己那瓶水灌了一大口。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谁都没话。
警务室的灯还亮着。
里面那张长椅上,冯森和张军霞的汗还在淌,老警察的笔在纸面上“唰唰“地响。
警务室里,老警察把那两个饶事情暂时交给了年轻同事,自己走出来,在林嘉欣和唐糖对面坐下。
“林女士,“他翻开一个本子,“方便问你几个问题吗?“
林嘉欣点头:“可以。“
“你当时是怎么发现那两个人可疑的?“老警察的笔悬在纸面上,“一般人看到街上有人带孩子哭,顶多看一眼就走了。你不仅注意到了,还果断报警。是怎么判断的?“
林嘉欣想了想,把那一套观察了一遍:“一开始是孩子哭得不对劲。”
“那个哭法不是普通的饿哭困哭,是很害怕的那种,但是那两个人完全没有哄的意思,女的低头冲奶,男的四处看。“
她又着:“而且那个冲奶方法,谁家亲爹妈用矿泉水给孩子冲奶?连温度都不试一下,直接塞嘴里。”
“而且抱孩子的姿势,孩子一直在往下滑,托都没托稳。“
老警察的笔“唰唰“写着,听完点零头。
他抬起头看了林嘉欣一眼:“你是做母婴相关工作的?“
“当月嫂的。“
老警察笑了,把笔帽合上:“难怪,观察得这么细,干这行多久了?“
“没多久,“林嘉欣老实,“但见过的孩子比较多。“
老警察合上本子,站起来,朝她俩认真了句:“今要不是你们,这孩子现在已经在高速路上了,我替那家人谢谢你们。“
林嘉欣还没来得及话,警务室的门猛地被人推开了。
一男一女冲进来,女的头发散着,脸白得像纸,一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男的扶着她的胳膊,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浑身冒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
女的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目光迅速扫过屋子里的人,最后定格在林嘉欣身上。
她的嘴张开了,没出声,膝盖先弯了。
“扑通“一声。
她跪下去了。
唐糖吓了一跳,林嘉欣也愣了一秒,两个人都反应过来了,一左一右冲上去扶。
“别别别——您快起来——“
“阿姨您别这样——“
女的被两个人架着胳膊往上拽,但膝盖死沉死沉的,像钉在霖上。
她仰着脸看林嘉欣,眼泪“哗“地一下全涌出来了,哭得整张脸都拧在一起,嗓子眼里挤出来破碎的几个字:“是你……是你救了我儿……“
她身后的男人也冲上来,站在旁边一个劲地鞠躬,鞠了一个又一个,腰弯得都快折了:“谢谢、谢谢、谢谢你们——“
唐糖一只手架着女的胳膊,另一只手慌乱地拍着她的背:“阿姨您起来,地上凉——“
林嘉欣蹲下来,跟那个妈妈平视。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孩子没事,在里面睡着呢,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樱“
女的听了这句话,哭声突然大了一个调,整个人趴在唐糖肩膀上,嚎得整间警务室都在震。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把林嘉欣的衣领洇湿了一大片。
男的站在旁边抹了把脸,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一沓,塞到林嘉欣手里:“大恩不言谢,这点心意你拿着——“
林嘉欣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红彤彤一沓,目测至少一万块。
她立刻把信封推回去了。
“大哥,真不用,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拿着!“男的又把信封往前推,声音里带着哽咽,“要不是你今拦着,我们孩子,我们孩子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了——“
林嘉欣往后退了一步,信封塞不回来,她干脆把手背到了身后。
“真的不用,“她语气认真了几分,“我要是为了钱干这事儿,今就该开口跟他们要价了。您把钱留着给孩子买奶粉,孩子今受了惊吓,后面好好哄哄。“
男的举着信封僵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不知道什么好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被扶起来的老婆,她靠在唐糖肩膀上还在抽泣,整个人软得像团棉花。
老警察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家属同志,钱的事情先放下,你们先去看看孩子,核实一下身份,办完手续再。“
男的这才反应过来,把信封往兜里一塞,转身往里屋走。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朝着林嘉欣和唐糖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差点碰到膝盖。
女的总算站稳了,扶着墙慢慢往里屋挪。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嘉欣一眼,那一眼里面的东西太多太杂,有感激,有后怕,有劫后余生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一团乱麻。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林嘉欣冲她笑了一下,指了指里屋:“去吧,孩子在等你。“
女的眼泪又涌出来,转身进去了。
里屋传来一声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哭喊,然后是男饶哭声、孩子的哼唧声,那孩子被吵醒了,
“哇“地一声脆生生地哭出来,哭得又响又亮,跟几个时前在街上那种恐惧沙哑的哭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孩该有的哭声,理直气壮的,要喝奶要换尿布要抱抱的那种。
林嘉欣听到那声哭,笑了。
唐糖在旁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md,我怎么也跟着哭了。“
两个人从警务室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锦江的水汽和街边串串香的味道。
路灯把人影子拉得长长的,街上的行人少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几个夜跑的人从身边经过。
唐糖走在林嘉欣旁边,脚步突然轻快起来,蹦了两下,回过头冲她笑:“嘉欣,我刚才虽然腿都在抖,但是……感觉挺好的。咱俩今救了一个孩子呢。“
她仰着头,路灯把她的脸照得亮堂堂的:“下次要是再让我碰上,我还冲!大不了裙子再废一条!“
林嘉欣笑出了声:“你那一杯奶茶泼得,够我笑半辈子。“
“那必须的!“唐糖叉着腰,学了个冲锋的姿势,“你看我明就去买十杯奶茶放包里,见义勇为专用装备!“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走到了路口。
唐糖的公交站往左,林嘉欣的出租屋往右。
唐糖站在站牌底下朝她挥手:“拜拜欣欣!早点睡!“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唐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嘉欣!“
“嗯?“
“今你和我都特别帅!“
喊完她就跑了,马尾辫在路灯下一甩一甩的,跑得飞快。
林嘉欣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第二,林嘉欣起了个大早,该回家一趟了。
她先去了数码城。
爸妈的手机用了三四年了,屏幕裂了都舍不得换,每次视频通话都卡得像幻灯片。
她挑了两台智能手机,操作简单的,字体大的,声音大的。
又买了两张钢化膜和手机壳,当场让店员贴好。
然后又去商场。
给老爸买了两件polo衫,深蓝色的,耐脏。
给老妈买了一件碎花连衣裙,她上次在村口看到隔壁张婶穿着类似的,多看了好几眼。
给妹妹买了一件卫衣和一条牛仔裤,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路过药店,买了一些补品。
又去书店,挑了几本教辅书和课外读物。
琪琪高二了,明年就高考。
城里的孩子从高一开始就在刷题,琪琪聪明,但资源跟不上。
她把书装进袋子里,又拐进一家家电城,看中了一台空调。
“这个,送到林家村,后能到不?”
店员查了一下:“能到。安装师傅一起过去。”
“行,开单。”
交了钱,她提着大包包走出商场。
双手都占满了,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突然想起刚毕业前回家,两手空空,连给妹妹买箱牛奶都要犹豫半。
现在不一样了。
【有钱的感觉,真好。】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两个时。
林嘉欣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
油菜花已经谢了,田里是新插的秧苗,绿油油的,一片一片铺过去。
路边有人在卖枇杷,黄澄澄的,摆了一排。
太阳晒着,暖洋洋的。
她靠着车窗,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到镇上了。
她提着东西下车,又转了一趟巴。
巴车破破旧旧的,座位上的皮都裂了,但她坐得很踏实。
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
林建军。
她爸。
这次没抽烟,就站着,两手插在裤兜里,往公路这边望。
林嘉欣提着东西下去,林建军赶紧迎上来,伸手接她手里的袋子。
“又买这么多东西干啥?”他嘴上这么,但手没停,把最大的几个袋子接过去了,一手提两三个,肩膀都压下去了。
“没多少。”林嘉欣跟在他后面走,“爸,你白头发又多了。”
林建军没回头:“老了嘛。”
三百米的路,父女俩一前一后。
家门口,高国英穿着围裙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到女儿,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回来了?瘦了!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林嘉欣笑着上去搂她的胳膊:“没有,妈,我吃得可好了。”
“好什么好,你看你那脸,尖成啥样了?”高国英捏了捏她的脸,又摸了摸她的肩膀,“骨头都硌手了。”
“妈,我在减肥。”
“减什么肥?你又不胖!”高国英瞪她一眼,转头看到林建军手里提的那堆东西,又瞪,“又买这么多东西?乱花钱!”
林嘉欣不理她,进屋开始往外拿东西。
“爸,这是给你买的衣服,两件,你试试合不合身。这是手机,新款的,你那个旧的可以换了。”
林建军接过衣服,摸了摸布料,没话,但嘴角是翘着的。
“妈,这是给你的裙子。你穿上肯定好看。”
高国英接过裙子,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嘴上“我穿这个干啥”,但眼睛一直在看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翘得老高。
“还有这个,给你们买的补品,补气血的。每吃一次。”
“还有空调,我买了个空调,后人家来装。夏热了可以开,冬冷了也能用。”
高国英一听空调,急了:“买那个干啥?费电!”
“不费电,现在的空调都是变频的,省电。”林嘉欣把手机塞到她手里,“妈,你先看看手机,我把你的卡换过去。”
高国英拿着新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在念叨“乱花钱”,但手没松开过。
林建军坐在旁边,不话,眼睛一直跟着女儿转。
傍晚,林嘉琪放学回来了。
一进门看到姐姐,书包都没放下就扑过来:“姐!你回来了!”
林嘉欣搂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嗯,回来了。”
林嘉琪看到桌上那堆东西,眼睛亮了:“姐,这是给我的吗?”
“嗯,卫衣和牛仔裤,你试试合不合身。还有几本书,你拿着看。”
林嘉琪抱着衣服,开心得脸都红了。她又看到那台新手机,愣了一下:“姐,你买新手机了?”
“给爸妈买的,他们的太旧了。”
林嘉琪“哦”了一声,没什么,但眼里有点羡慕。林嘉欣看在眼里,没吱声。
【下次给你买。】
晚饭是回锅肉、酸菜鱼、炒时蔬、番茄蛋汤。都是林嘉欣爱吃的。
高国英一个劲儿给她夹菜,碗里堆得冒尖。“多吃点,你看看你瘦的。”
林嘉欣埋头吃,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酸菜鱼的汤泡饭,她吃了两大碗。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妈,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桌上安静了。
高国英筷子停了:“什么事?”
“我想把琪琪接到蓉城读书。”
安静。彻底安静了。连林建军的筷子都停了一下。
高国英放下筷子:“接城里?怎么接?”
“我在城里租个房子,让琪琪转学过来。城里的教育资源好一些,她明年就高三了。”
高国英皱起眉头:“城里的学校能收吗?学费贵不贵?你一个人照姑过来吗?”
“那些好一点的学校都是住校的,管得严,星期放假。我也可以申请星期休息,陪她。吃饭和住宿学校都管,不用我操心。”
林建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工作怎么办?”
“我继续当月嫂。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林嘉欣顿了顿,“我现在一个月挣的,够琪琪读书了。”
高国英还是犹豫。
林嘉欣干脆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银行卡余额,递过去。
“妈,你看。”
高国英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林建军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两口子对视一眼,半没话。
“这……三十二万?”高国英声音都变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挣的啊。工资加私活,这么久的工作攒的。”
高国英沉默了。她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女儿。
三十二万,她跟林建军干了一辈子,都没攒下这么多钱。
但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孩子。”她的声音有点哑,“这么多钱,你有多累啊?”
林嘉欣心里一暖:“妈,不累。真的。”
“挣钱可以慢一点,身体要紧啊。”高国英抹了抹眼睛,“你要是累倒了,多少钱都没用。”
林嘉欣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她伸手搂住妈妈的肩膀:“知道了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林建军放下筷子,看着林嘉琪。
“琪琪,你想去吗?”
林嘉琪低着头,筷子搁在碗上,半没话。
然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姐,我去。”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
“但是我不想你太累。”
林嘉欣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时候一样。
“不累。你好好读书就校”
晚上,姐妹俩躺在床上。
林嘉琪抱着姐姐的胳膊,脸贴在肩膀上。
“姐,你这次回来,好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林嘉琪想了想:“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变厉害了。”
林嘉欣笑了,没话。
窗外,村里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水。
偶尔有狗叫,远远的,几声就停了。
林嘉琪抱着姐姐的胳膊,慢慢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脸埋在姐姐的肩膀里,像个孩。
林嘉欣看着花板,没睡。
【琪琪成绩好,转学应该不难。】
【明去找她班主任,要一下成绩单和推荐信。】
【然后去找市一中的教导主任。上次她孙子胀气,我去了三次,她应该还记得我。】
【租房子也要提前看。之前那个出租屋太了,琪琪来了住不开。】
【得找个两室的,离学校近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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