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皇后寝宫。
苏雨柔躺在床上，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褥。
稳婆在她身侧忙碌，宫女们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进进出出，脚步声和低语声交织成一片紧张的氛围。
寝宫外，林雨和林落雪并肩而立。
两人谁都没话，目光都紧盯着那扇闭上的门。
“啊——！”
里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呼喊。
林雨脚步一顿，几乎要冲进去，被林落雪一把拉住。
“再等等，”她低声道，“稳婆了，第一胎都会久一些。”
林雨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住冲动，继续在原地踱步。
他从门口走到廊柱，又从廊柱走回门口，来来回回，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细微的声响。
林落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好笑又感动。
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毛头子。
忽然——
一声嘹亮的婴啼从寝宫内传出。
那声音清脆而有力，穿透了紧闭的门扇，落在两人耳郑
林雨猛地停下脚步。
门从里面被打开，一名宫女满脸喜色地探出头来：“陛下，国公大人，快进来吧！皇后生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跨过门槛。
寝宫内，血腥气还未完全散去，苏雨柔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带着笑意。
她怀中抱着一个的襁褓，襁褓里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红扑颇，正闭着眼哭得响亮。
“是皇子，还是公主？”林落雪上前几步，急声问道。
“回陛下，”稳婆躬身行礼，笑盈盈道，“是皇子。”
“真的吗？太好了！”
林落雪眼中瞬间亮起光来。她快步走到榻边，苏雨柔微微起身，将襁褓递向她。
“恭喜陛下，喜得龙子。”林雨跟在她身后，声音平稳，但眼中却藏不住那份灼热的光。
他终于有孩子了。
他当父亲了。
这句话在他心中反复回响，像浪潮一样拍打着他的胸腔。
林落雪心翼翼地接过襁褓，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
那孩子已经止住了哭声，嘴微微翕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婴儿的脸颊，眸中的神色无比柔软。
“你看，”她偏头看向林雨，唇边漾起笑意，“这孩子多像我。”
林雨凑近去看，那孩子的眉眼确实与林落雪有几分相似，的鼻梁，微微上翘的唇角，透着一股生的贵气。
“是啊，”他笑道，“像极了陛下。”
他转向床上的苏雨柔，声音柔和下来：“皇后，你受累了。”
苏雨柔摇了摇头，目光却一直落在林落雪怀中的襁褓上。
那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这份血脉相连的牵绊，让她觉得方才所有的疼痛都值得。
“国公，”林落雪忽然抬头，将襁褓递向他，“不如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林雨一怔，随即伸出手，心翼翼地接过那的襁褓。
那孩子好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好重，重得像整个下。
他低头看着那张的脸，粉嫩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柔光。
“不如……”林雨沉吟片刻，轻声道，“就叫怀安吧。”
“心怀下，安定苍生。”林落雪眼中亮起光，“这个名字好。”
林雨低头，对着襁褓中的婴儿轻声道：“孩子，从今以后，你就叫林怀安。”
那婴儿忽然动了动嘴，像是在回应他。
林雨眼眶微热。
就在这一片温情脉脉的时刻，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女护卫快步走了进来，抱拳行礼：
“陛下，国公，外面有一位身穿道袍的道士，要找国公大人。”
林雨和林落雪对视一眼。
“是他。”两人同时开口。
“他成功了。”
林雨将襁褓轻轻递给稳婆，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苏雨柔，温声道：“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苏雨柔点零头，目光温柔。
林雨转身，和林落雪一起走出寝宫。
……
门外，日光正好。
那人还是那人。
道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身形还是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但——
不同了。
林雨目光微微一凝。
赵老的面容，与他三前所见已截然不同。
那些深刻的皱纹尽数消退，皮肤变得光滑紧致，灰白头发转成了乌黑，连那双眼睛都变得更加明亮深邃。
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
“前辈，”林雨上前，抱拳行礼，“你成功了。”
赵老转过身来，唇角含笑。那笑容里既有突破境界的畅快，也有几分感慨。
“多亏了你的丹药，”他声音清朗，比三日前更显中气十足，“如今我的实力，比之前强上十倍不止。”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也变年轻了。”
“前辈客气了。”林雨道，“晚辈也是有事相求。”
赵老负手而立：“吧，想让我做什么？”
“不知前辈可曾听过陇西李氏？”
赵老眼神微微一沉：“当然听过。五百年前，我还与他们……闹过一些不愉快。”
“哦？”林雨挑眉，“有这事？”
赵老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五百年的时光。
“当年我为追寻仙法踏遍九州，听闻有一个隐世家族存有上古秘籍，我便寻上了门。结果他们不愿分享，我便只好……偷偷潜入。”
他苦笑一声：“结果被发现。他们有五大高手，我不敌，被打成重伤，拼死逃了出来。一路逃到这大梁境内，恰好是梁国初建之时。”
他目光中浮起一丝追忆：“那时的梁国，武力堪称恐怖。三千隐龙卫精锐，梁皇本人亦是一代绝顶高手。那五大高手追至边境，梁皇出手，将五人全部打成重伤，狼狈逃离。”
“那一战，梁皇自己也擅不轻，没几年便驾崩了。”
赵老到这里，轻轻一叹：“为还这个人情，我答应他，世代教授皇室子弟武功，直到后世梁皇有求于我，办完一件事，我才能离开。”
他摇摇头，苦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百年。五百年了，终于等到你来了。结果……又欠下你一个人情。”
林雨静静听完，目光微动。
“前辈，”他缓缓道，“当年的恩怨，也该有个了结了。顺便……也还清我这个人情。”
赵老微微眯起眼：“哦？你要我怎么做？灭族？”
“没错。”林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他要灭我的国，我灭他全族——不过分吧？”
赵老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有几分赞赏，几分冷冽，像是猎人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什么时候动手？”
“三后。”
“好。”赵老转身，身形掠起，声音遥遥传来，“三日后，来寻我。我先去适应适应这心增的功力。”
青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际。
林雨目送他离去，缓缓收回目光。
“三后。”他轻声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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