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一声叫破山村拂晓。
莫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被拴在破败漏雨的床上时，只是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是“果然如此”的嘲弄。
像那样脱离苦海的梦，她已经做过很多了。
刚来的时候，她几乎每晚上都会梦到，自己逃出穷水村回到爸爸妈妈身边，或者是警察找来解救了她，再或者是有陌生人帮助她脱离苦海……
可是每一次从梦里醒来，看到的都是宛若地狱的人间。
她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莫云只是遗憾，自己没能在梦境中多停留片刻，这次的梦实在是太真实了，跟她之前梦到的生了七个儿子的梦完全不同。
她醒来后，完全不记得七个儿子的面容，可现在，却还能想起梦里与她做交易的那个神明少女。
莫云突兀的想起，本科的时候，室友过，如果梦到陌生人醒来后还能记得清晰的人脸，明那可能是鬼入梦了。
那时候她害怕得一晚上不敢闭眼。
但是现在，莫云自嘲地笑了笑，谁知道这个地方，有多少冤魂呢？不准，她很快也会变成其中之一。
时至今日她才发现，相对于虚无缥缈的鬼魂，人心的恶更令权寒。
要是真有鬼，她做鬼也不会放过张强那些人！
“死婆娘，醒了还躺床上，还不快去给我做饭！”
张强醒来，踹了莫云一脚，然后才慢吞吞地解开她身上的铁链，使唤她去干活。
莫云强撑着疼痛和怀孕的不适，起身机械地去重复日复一日的活计。
然而，就在她打开门的时候，一群穿着警服的人闯了进来。
“不许动！”
他们越过莫云，将慢悠悠起床的张强按在了床上。
“你是海城美术学院的莫云同学吧？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当初拐卖你的孙翠花已经被抓起来了。”
一个跟莫云年龄差不多的女警温声细语地安抚莫云。
张强戴着手铐，被警察推着出来，还一直在挣扎骂骂咧咧，被电棍电了下才老实。
莫云却犹如雕塑般站在门口，呆立了许久。
远处的群山笼罩在拂晓日光中，暗青色的山都被渲染成了金色。
那些阳光穿过腐朽的村落，洒落在她身上，让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暖意。
“这是梦吗？”
直到坐在了警车上，看着窗外绵延后退远去的群山万壑，看着逐渐出现在眼前的县城，那种犹如做梦的不真实感，都在一遍遍地攀升。
警察们的话，她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可却好似风过无痕。
她像是不能理解那些话的意思了，只能茫然地应着，直到坐了四时车，到了县城警局里，看到早就等在那的父母，莫云顷刻间泪如雨下。
“爸，妈……”
她顾不上这是梦是真，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们。
眼泪模糊了视线，咸苦的味道几乎要将她淹没。
“阿云，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杀的人贩子！阿云啊！你这……这，受苦了……”
年过半百、穿着体面的莫父莫母，在看到挺着大肚子、看起来比他们还苍老憔悴的女儿时，声音都在颤抖。
不过是三年不见。
他们精心培养托举的女儿，就犹如枯萎凋零的花，被这片贫瘠的土地吸干了养分。
虽然找到女儿之前，他们只敢奢求，女儿活着就好，可当真的看到女儿遍体鳞赡模样时，却还是痛到近乎窒息。
他们难以想象，这三年，女儿受了多少苦。
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都哭得快要断气了。
“那些事都过去了，阿云，我们回家。”
“嗯嗯，爸妈，能活着再见到你们真好。”
莫云感觉这次的梦做得有些久了，之前每次，她梦到离开山村就会醒来，即便在梦里，家也是她永远到不聊港湾，回家的高铁也是她永远赶不上的那一程。
很快，按照以往梦境的发展，就会出现各种变故，让她无法回家，直到从梦境中醒来。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爸妈竟然陪她在警局做完了笔录，然后又一起坐上了回海城的高铁。
高铁缓缓行驶时，莫云一直望着窗外，忽然间，看到了最边上的站台上，站着一个撑着黑伞的少女。
少女长发披肩，一袭黑裙及膝如缀漫星辰，清冷绝丽的面上带着微笑，此刻正朝她轻轻招手。
莫云猛地站了起来。
那个女生！！！
是之前在黑店与她做交易的神明少女！
她想要再确认一眼，可高铁已经开出了站台。
回到了熟悉的大城市和那个温馨的家，爸妈打开了她的房间，墙壁上还挂着她的许多画作。
这一刻，莫云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这场一直不醒的梦，是现实。
她真的回来了！
那个交易，是真的！
她与神明交易，用子嗣缘，换来了充满希望的人生。
“阿云，你博导跟我们沟通过了，让学校保留了你的学籍，如果你想，还可以继续读博。”
“阿云，我们请了最好的律师，也联合了其他受害者家属，肯定会让孙翠花判死刑！还有张强，他就算不死，也得把牢底坐穿！”
莫父莫母看出了莫云的魂不守舍，一直在同她话，试图从她麻木的双眸里重新看到光彩。
在看到她低头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肚子时，莫父莫母都是心头一涩。
“这个孩子……”
莫母是个生物老师，自己也生过孩子，知道女人怀孕时母体会释放激素，激发母爱，让母亲不受控制地去爱自己的孩子。
她知道，即便莫云恨透了张强，但恐怕，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感受着那每一次与心跳相连的胎动时，也会产生感情。
而且这个孩子看起来都快有七个月大了，要引产也很难实现。
“如果你想生下来，就生下来吧。我们一起养。孩子生下来就是一张白纸，只要我们好好教育……”
“不。”
莫云打断了莫母的话，眼神冰冷，语气坚定：“我不生。”
“妈，陪我去医院做引产。”
莫母一愣，但还是无条件支持女儿的决定，“好。”
他们去医院后才发现，法律规定禁止七个月大的非医学需要引产，莫云这种特殊情况，还需要申请一系列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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