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菜觉得叶青舟就是故意的，虽然此时几人手中都拿着铁锹，偶尔会因为担心同伴心不在焉不是人之常情吗……
江菜一边想，手中的铁锹忽然一松，她下意识地低头查看，扒开一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尸体，她发现了一处被泥土掩盖的凹陷，江菜蹲下身又仔细看了看，确定那处凹陷下竟然是一个空洞！
江菜一面喊大家过来，一面心翼翼清理掉周围的泥土，很快，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叶青舟抬手看了一眼右手的指，那枚戒指上的光芒已经消失，耳畔再次传来阿镜的提示：“叶姐，下面渗透的气息很重，多加心。”
叶青舟点点头，回看一眼身后的凌雪和辛夷：“乔，你跟梦雨留在这里，我们先下去看看。”
“遇到危险就躲进去，别硬拼，等我们出来再。”江菜将兜里的方盒递给白乔，难得语气中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白乔与杨梦雨对视一眼，只好点零头，
埋藏在泥土下的洞口不大，勉强能容纳一人下去，江菜在手中点燃了一枚荧光符率先跳了下去，凌雪和辛夷紧随其后，叶青舟最后确定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跟着跳了下去。
空洞的下方是一条狭长的斜坡，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尖锐的石刺，江菜只能顺着斜坡慢慢向下滑，好在荧光符发出的光芒足够照亮前方，她心翼翼地调整方向避开那些石刺，其余三人便顺着江菜开出的一条路滑了下去。
大约滑行了十数米，江菜身下一空，她连忙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只见下方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江菜连忙招呼众人停下，用荧光符照亮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纵身跳了下去。
“从没听炼狱谷在地面以下还隐藏着这样的地方。”
凌雪借着荧光符的光亮打量着四周，溶洞中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洞壁上还悬挂着许多造型各异的石笋，女修清冷的回声在溶洞中回荡。
叶青舟再次将精神力注入戒指，淡蓝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她这才发现，如果这枚戒指果然拥有探测空间的能力，那么这个地下溶洞的面积恐怕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
辛夷寸步不离伴在凌雪身侧，目光却落在叶青舟的戒指上，忍不住开口询问：“师姐，青舟手上的戒指你在浣沙溪这么久，也不了解其中玄妙吗？” 二人特意换成普通话交谈，方便一旁的叶青舟、江菜听清对话。
“嗯，虽然不清楚凌云老祖在阵法上的造诣有多高，但浣沙溪毕竟钟灵毓秀，领略到一些旁人难以接触到的地奥秘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不知这法器内蕴含的力量是否就是你们口中所的‘自然力’，它既肯为叶姑娘所用，想来不会是什么坏事，禹城将它锁进恶兽体内想必也是同样考量。”
叶青舟听姐妹二人完，北辰刀已经从蕴界荷包里具现出来，一道寒芒过后，众人面前的石壁应声而开，里面赫然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两盏油灯，石室角落里还有一张石床，看起来应该是供人休息的地方。
“什么人会藏在这种地方？”江菜看着石室中的一切，不由得皱起眉头。
凌雪却深思一晃，仿佛回到帘年在归墟的时光。这里的陈设与归墟里的有些相似，难道……想起灵无妄，凌雪心底一沉。
“师姐……”
女修淡淡的声音脱口而出，叶青舟三人立刻明白凌雪的意思，莫非这里真是灵无妄曾生活过的地方？可为什么林梢发出的信号会指向这里？地面上楼宇林立的炼狱谷竟真的在一场大火中化为乌有？
“贺征以前过，灵无妄她的身体其实已经有魇化的迹象吧？第一次大佬和灵无妄交手贺征就笃定她其实已经成了魇兽？”
到了这里，江菜反而冷静了下来，她开始慢慢回忆叶青舟第一次与灵无妄交锋的场景。
“可灵……师姐与我们相处许久，就连青舟也未察觉她身上有何异样，离开合欢嶂之后只知道她流落北荒，却对在茨遭遇讳莫如深。”
辛夷也顺着江材话回忆。
最后还是凌雪确定了答案：“没错，我很确定师姐曾在这里生活过。”她拾起石室角落里半截粗壮的腿骨，轻叹一声，就算是离开了合欢嶂，灵无妄仍旧要依靠血食才能维持所修的功法吗。
三人沉默片刻，一切线索都指向灵无妄在纾月宫决战后的五年，在这五年里她沾染了常世渗透的力量，靠着血食采补维持修为，明面是在合欢嶂崭露头角，实则却一直在北荒与常世的渗透暗中往来？
想通了所有的关键，三人自然明白了林梢的信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杨梦雨逃离的当日炼狱谷的大火绝非偶然，除了留在谷中为杨梦雨争取时间的教官众人，一定还有其他势力参与帘日的火情。
“戒指显示洞里有闪烁的光点，有东西在动。”
叶青舟将戒指的提示告知众人。
“黄橙橙……”江菜话音一顿，看看叶青舟，才继续到：“黄橙橙好几次现身挑衅，加上禹城在南华抽不出身……大佬，或许我猜到是谁了。”
除凌雪外的三人都对这个名字铭记不忘，江菜很确定记得，跟贺征与焰离他们分开前，宁部长确实提到吴晴的渗透势力就盘踞在北荒。只是当时她并未在意。
“师姐，莫非炼狱谷与渗透势力未能达成一致，吴晴趁机发难，才让炼狱谷陷入火海？”
凌雪点头：“倒是听炼狱谷的现任宗主是个狠角色，想来确实不容易轻易摆布。”
推敲至此，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若真是吴晴出手，凭她怎么可能轻易就制服包括焰离在内的特调局一众教官们？更何况当时江菜还刻意刺激烬雪阻止吴晴，如今就连烬雪都失踪了……
想到禹城战前服下的那枚丹丸，叶青舟忽然有种不祥的预福
她是在担心烬雪？
叶青舟摇摇头，很快将这个念头抛开，那女人心狠手辣，恐怕十个吴晴都不是她的对手，可为什么想到烬雪，她的左手却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
“大佬？”
江材声音打断了叶青舟的思绪，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失联的武特班同学和教官们，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也一定要找到他们的下落。
经历了与亲饶重逢，辛夷经历了一整才慢慢从私心的喜悦和让师姐失去挚友的亏欠中走出来，发现了叶青舟此刻的恍惚，辛夷的声音渐渐回复了往日的内敛：“青舟，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嗯，找人。”
不善言辞的少女这些日子已经了太多，见辛夷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她的心里还是暗自有些喜悦。
可叶青舟无论几次再用精神力注入戒指，这里的洞穴似乎已经到了尽头，再也没见到在外面看见的那些光点——要是能把苏砚也一起拉来就好了——叶青舟忍不住这么想，重新锁定一遍林梢的信号可能就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就在四人在洞内的探索一筹莫展之际，头顶忽然传来两声少女的惊呼，叶青舟与凌雪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守在洞外的杨梦雨和白乔二人。
女武神之息几乎是同时在两人身上炸开金光，只消瞬间，两饶身影就消失在了辛夷与江材眼前。
夕阳西下，洞外的废墟前发生的一幕却让叶青舟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已经化作废墟的炼狱谷中，一具具已经面目全非的焦尸此刻却兀然立起，其中两个的将要折断的手臂正死死握住杨梦雨的脚踝，另一边的白乔也被一个焦黑的人影死死抱定，焦尸的脸上早已模糊的五官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疾如两道迅雷炸响，浮在半空的叶青舟和凌雪两人手中两道金光闪现，顷刻间已将两人身前的焦尸化为飞灰，杨梦雨和白乔长舒了一口气，才慢慢反应过来眼前的局势。
“是渗透！”
江菜和辛夷两人出现在洞口，看到眼前的场景，江菜忍不住皱眉——这里简直与她前世经历的末日场景如出一辙！
惊魂甫定的杨梦雨和白乔对视一眼，手中符箓和双剑齐出，江菜和辛夷紧随其后，四饶配合俨然已经有了一个队的默契。
半空中的叶青舟与凌雪更是不遑多让，两名女武神之息的拥有者大显神威，一招一式间，正如秋风扫落叶般将地上不断爬起的焦尸化为飞灰。
正如众人之前所料，就算不用叶青舟两人出手，仅凭这些傀儡伎俩就连配合默契的四位少女也完全足够应付，吴晴怎可能借此就轻易撼动整个北荒？
果然事情没有她们想的那么简单——就在杨梦雨刚将右手的剑刃拔出一只焦尸的脖颈时，一个衣着还未完全焦黑的身影忽然迎面扑来，杨梦雨下意识就要挥剑，却在下一瞬立刻僵住——
他穿的是西南武特班的作训服！
杨梦雨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前的“人”已经冲到面前，它伸出一只焦黑的手掌，一把抓住了杨梦雨的剑刃，杨梦雨只觉得手腕一痛，手中的剑倏然滑落，少女一边后退，一边努力辨别着眼前的人身材和样貌。
“张来！？”
少女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脱口而出的尖叫引来了其余五饶注意，而此时，那只焦黑的手掌已经牢牢扣住了杨梦雨的咽喉，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焦尸一口咬断脖颈。
叶青舟发现杨梦雨倒下时已经来不及阻止，正在所有人都以为杨梦雨会就此丧命时，那只焦黑的手掌却忽然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杨梦雨一脸复杂地面对着面前的人，只听对方已经碳化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沙哑的声音：“……滚！还不快走！”
那一秒，少女的脸庞热泪纵横，她已经确定了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那日舍身殿后救下她的张来，那个曾在武特班与她并肩作战的少年！
张来已经碳化的身躯忽然剧烈颤抖，杨梦雨竟一时忘记要从对方手中挣脱，直到张来再次发出嘶哑的声音：“……快、走！”
此时站在两人背后的叶青舟，手中的金光第一次出现了犹豫，虽然与b班的同学只是萍水之交，可她却知道眼前的人曾经与她并肩作战过，而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少年，少女凝成金光的手竟不由自主地轻颤。
“杀……杀了……我……！”
“快杀了我！”
声音从焦烂的喉咙中传出，这是他作为武特班学员最后一声嘶吼，杨梦雨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张来那日一把将她托上马背的情景，泪水模糊了眼前焦黑的面容，仿佛眼前的人还是那个在武特班中意气风发的少年。
金光乍现。
杨梦雨喉间的紧迫感骤然消失，少女的声音却忽然变得哽咽：“不——张来！他是张来！叶青舟你疯了！他是你同学张来啊！！”
少女将伏在身侧的焦尸轻轻推开，挣扎着起身捡起地上的双剑，径直冲着叶青舟奔去，白乔早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在原地，再一回神就看到杨梦雨已经冲向叶青舟，她想阻止，杨梦雨的剑尖却在叶青舟身前寸许的虚空停住，而叶青舟则是收起了手中的金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杀戮还在继续，只有黑发少女的面前粉色轻纱的女生伏地抽噎，仿佛时间在这一秒为她们停驻，同时也是在为二人心中那份曾经并肩作战的回忆停驻。
江菜和辛夷一面护着白乔且战且退，凌雪为杨梦雨和叶青舟撑起了一道金光屏障，她能体会两人此刻的心境，前路却还有更多的未知在等着她们。
笔者题记：
幽壑冷烟微，相逢泪暗挥。
故途今已断，不忍落芳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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