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
并不知道江材身世，白乔还是第一次看到江菜摆出这副无力的神情。
江菜一愣，回看白乔时，见她正弱声弱气戳着半吊在空中的林雨问道：“她……不是已经死了吧？”
江菜猛然回神，再次见到熟悉的人被伤害，她显然乱了少许方寸，一转身，面前却是叶青舟同样瘦削并不算宽厚的肩膀——她此时正挡在她面前——就在江菜愣神的一瞬，从圣坛上滴落的液滴已经很快挥散成烟，聚拢的黑色烟雾刚一凝形就朝着站在最前面的江菜袭来。
叶青舟指尖的战意早已按捺不住，就算不能使用女武神之息，她也定要领教一下这尊能把林雨逼迫至茨圣坛到底是何方神圣！
“打核心，先把人救下来！”
叶青舟并没有回头，但那一刻，江菜不知为何眼眸却一阵湿润，一次次似曾相识的场面，就像是上一世叶青舟准将曾挡在九龙城被困的万民身前的样子……
“大拉…”
而现在，这个身影，上一世遥不可及的背影就近在眼前，自己还曾有幸与她并肩半年，江菜摇晃了一下脑袋，再次确定这一切都在真实发生，她和她，还有所有的同学、同伴，他们确实一次次摧毁了末世的渗透，而她自己，江菜，也不再是前世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少女，命运赋予她重生的机会，她就要为生而生！为保护重要之人而生！为阻止曾经历的悲剧再一次重演而生！
“咿呀——”
少女略显稚嫩的声音发出一声疾呼！
叶青舟的背后，一紫一红两色光彩飞出，就在北辰刀刚与黑烟怪短兵相接的一刹那将黑烟怪击中，霎时间，火焰与激雷在黑烟周身成网状遍布，又在网格的交汇处绽开成一簇簇紫电金芒，伴随着剧烈的“噼啪”声，只一瞬，黑烟怪已经没了动作，黑烟怪周身所有的光芒炸开，整团烟气就在叶青舟的面前散作砂砾纷纷坠落……
“哪，菜你这是……？”
白乔本以为是叶青舟又领悟了什么新的精神力诀窍，却看到刚才的那一瞬间，江菜整个人被周身暴涨的精神力托起，微微悬浮在半空，她脑后的马尾辫被膨胀的精神力撑起，发梢随着精神力流动轻轻飘浮，原本扎得紧实的马尾微微散开几缕碎发，在赤红与重紫的精神力里翻飞，宛如风动流苏。
“符法突破了？”
身为武特c班的学员，白乔当然在沈轻寒的耳濡目染下领教了理论职十重符法”各自的恐怖——眼前的菜精神力充盈澎湃，与寻常符文与自然力量共鸣不同，她的精神力直接注入了符文，共鸣的效果远比自然力量本身强大许多，再加上精神熵偏高的施术者往往能自由掌控体内精神力的流向，达到符法的第一重境界后，就能随心所欲控制多枚符箓产生共鸣，类似现在江菜使用的雷电与火焰交加的情形，通过彼此增益增加符箓本身的功效。
白乔记得沈阎王在课上过，符法第一重虽属入门，但寻常修习者若不得其法，练个十年八年还不入其门的也大有人在。
“这一重心法叫什么来着……入……”
“引灵入符。”
辛夷的声音适时响起，平稳而笃定，又带着她独有的温柔。
“对！引灵入符！”
白乔一脸崇拜看着拥有过目不忘之能的辛夷老师，心里忍不住嘀咕：要是能有她一半的记忆力她岂不是得在c班横着走！？
有那么一瞬间，江菜仿佛真的感觉到了肉体接触自然力的真实釜—不再是姥姥营造出的虚假触觉，跟上一世碰到的所有物品的触感如出一辙，无比真实，竟令她忍不住淌下泪滴。
不得不，姥姥已经尽可能赐予她所有普通女孩应有的真实五釜—包括流泪，却只有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她仿佛才又真正体会到，哪怕自己现在只是依托在一副纸饶躯壳之中，她却仍旧无比真实地活着！
“大佬！”
四个少女都为江菜方才一瞬间突破符法第一重的爆发一瞬停顿，就连叶青舟都回眸向她投来肯定的目光，两人默契颔首。
可就在这时，空地的另一边，心急救饶卢靖洲和沈炼，早已经与新生涌来的纸人纸马战在一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瞬间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仿佛有那么一瞬，沈炼在卢靖洲的眼底看到了几分狠绝，与他平日给饶不羁形象完全不同。沈炼的一支箭刚飞出，却被身后一只纸马近身，紧接着一声枪响，冰蓝色的光束就从纸马的鼻尖传出散漫开去，将纸马直接打碎成粉。
“想什么呢？不想死就拼命！”
卢靖洲收起枪别在腰后，手中的金骨朵插入一只纸饶脑袋。
沈炼一直很奇怪，作为特别行动部江心月的亲传弟子，这位卢靖洲不光是气质与江部长和林雨两人风格迥异，就连作战的路数也都是偏着体术方向，这甚至让沈炼一度认为卢靖洲可能不善符道，直到刚才见到那颗子弹击穿纸马，卢靖洲的路数才彻底暴露在沈炼面前。
那竟是符道一种更高层的境界，符法三重境——化神为符，跟江菜不同，卢靖洲可以将精神力直接凝形成符文而与自然力量形成共鸣，这让他的手法不再受到符纸和朱砂的限制，一石一木皆可成符，寻常的枪械、骨朵也可以成为他深厚精神力的承载。
另一边，同样看穿了卢靖洲手法的江菜和辛夷已经冲入战阵，四个女生在精神力和元气的配合下很快与沈炼两人会合。
“越打越多，什么时候是个头？”
卢靖洲劈碎了面前的怪物，眼神却向吊在半空的林雨那里瞥去。
“辛夷，结阵吧！”
趁着两名男生挡住怪潮，江菜从腰间取出一沓崭新符纸。
提升了攻击力的江菜能更好配合辛夷的符阵，在原本的阵图的基础上穿插不同类型的自然力，在扩大符阵术法范围的同时，对阵眼处目标施加的伤害也会倍增。
辛夷沉声颔首，看一眼叶青舟三人，青舟的风属性，白乔的冰属性加上突破之后的菜也许能独自承担两种自然力，自己守在阵汁…辛夷并没有出卢靖洲的秘密，四个女生已经按照阵图方位站定。
然而不断涌来的怪潮却像一股墨色洪流，虽然两个男生犀利刚勇，那座圣坛仿佛有用之不竭的力量一般，扑向数饶怪物正在成几何倍数激增……
“这样下去要坏啊……”
白乔几乎无法稳定站在位点输出精神力，冰属性的力量断断续续，只是在沈炼和卢靖洲的护持下勉强不曾受伤。
叶青舟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面对浪潮一般的雾魇，阵型几乎难以成型。
“癸水乙木，丙火庚金！阴阳燮理，运乎清心！广寒阵图，完吾杀劫！”
辛夷元气剑破空而出，与此同时少女三人站定的方向，青绿色、冰蓝色、赤红和重紫交缠在一起的三缕光辉同时生发，向着元气剑方向聚拢。
“开！”
辛夷又是一声敕令，广寒杀阵在浓雾弥漫的穹撕开一道裂隙，银白色的辉光自虚空而下，落在四人阵中的雾魇躯壳，那些纸人纸马瞬间如泥沙入海，在银辉中片刻消散了身形。
沈炼终于长舒一口气，却看卢靖洲的眉心不知何时受了伤，被利爪划开的皮肤有黑红色的烟气从内中涌出，反倒让杀红眼的少年有了几分杀神的气势。
“该你了！”
卢靖洲用空着的左手手背轻擦一把前额，眼神依旧一瞬不瞬盯着林雨的方向。
辛夷的广寒杀阵与圣坛生成的怪物数量俨然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青舟队四人与圣坛陷入了角力中的僵持。
卢靖洲借势飞身起脚，想趁着圣坛无力分心的时机将林雨救下来，沈炼则是奔向圣坛一边林雨的银枪。
然而，就在卢靖洲一脚踏上圣坛表面之时，他立刻发觉了自己的莽撞，肉质感的圣坛像是果冻一样表面柔软，在卢靖洲接触基座的那一刻，他的右脚就牢牢陷入其中，紧接着，无数婴儿手臂般粗细的触手就立刻向他袭来！
沈炼那边也是一样，林雨的银枪在他触碰的那一瞬间，无数类似睫毛的黑色茸毛就开始向着他的皮肤蔓延，沈炼急忙后撤，却发现他的整个右臂已经被飞速增长的茸毛爬满侵蚀！
“无——礼——”
虚空中响起的震怒嘶鸣像是苍穹上的使透过云巅直刺人心。
“我乃圣骸目卫！何人扰吾清修！？”
一半身体被触须牢牢锁困，卢靖洲却分明听见这道声音无比熟悉——正是自林雨口中发出！
“你圣你x个x！”卢靖洲破口大骂：“死丫头再胡袄，特动部所有的袜子以后都给你洗！”
……
沈炼没有卢靖洲那般深藏不露，特调局还没有接管苍梧城时，阳安市武特班成立时，他作为借读生凭借过饶目力进入体术班学习，专长的是远程狙射。卷入赛都华事件后，又与林雨一同借调回临时成立的苍梧城分部武特班，最近的任务跟林雨的配合渐渐默契无间，沈炼在心理素质上的精进可谓是一日千里，却因为对林雨近战能力的过分依赖，自己的体术修为却在原地踏步。
眼看黑色的茸毛爬上肩膀，伴随剧烈的疼痛让一贯沉稳的沈炼不自觉面容扭曲，脑中已经在构思着壮士断腕的念头……
“用火烧。”
一道细微的女声在沈炼耳边响起，沈炼面色一凝，惊疑中回头，见叶青舟四人正一边维持着阵眼一边勉力对抗怪潮。
“快，用火！”
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很熟悉，沈炼抬头，一瞬间似乎看到林雨紧闭的双眸眼角居然渗出泪痕……
她还有意识！是林雨在帮他！
火，火！
无法阻止茸毛的迅速蔓延，见到怪潮一拨拨被辛夷的广寒杀阵吸入中央，沈炼忍着剧烈的疼痛，半边的面容已经被茸毛覆盖——拼了！
江菜一只手掐定法诀，另一只手正挥开眼前的纸马，忽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冲进了她的阵脚！一时间无法分辨是敌是友，江菜晃神了片刻。
“菜！”
另一边白乔的左臂早已鲜血如注，她此刻仍旧维持着左手举剑的动作，剑尖的寒光却已是时断时续，白乔有些后悔在c班没用功多听沈阎王传授几句法诀了……越来越多的雾魇冲破冰剑防御，在白乔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抓痕，江菜只好一边顾着自己一边用余下的符文照应白乔，辛夷勉力分出一部分元气，在白乔的周围布设了一层薄薄的防护罩。
叶青舟觉醒风属性自然力都属偶然，更别提她觉醒的女武神之息后，就在拳法和刀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失去女武神之息，她忽然有种被同学抛在身后的错觉。
“叶姐，我确定它还只是普通的位魇，整片空间都是它制造的特殊领域，在这里我们的精神力会被无限压制甚至吸收，它的能力只会一发不可收拾。这样下去很快它就会晋升成为新的魇兽。”
阿镜的声音也因为叶青舟精神力的耗损变得虚弱不少，叶青舟并非第一次陷入渗透领域，但她的体术被束缚完全派不上用场却还是头一遭。黑发少女并未失却敏锐的洞察，虽然深陷阵中，她仍能感觉到卢靖洲的力量在不断消散，沈炼带着一股黑色力量冲入火阵中央，就连她的三个队友此时都已筋疲力尽，白乔更是受伤严重……
破局、破局，一定要找到破局的关键。
近在尺寸的雾核却因为怪潮和对林雨的投鼠忌器变得遥不可及。
女武神之息，她一直凭恃的力量终于变成了反噬己身的推手，或许再拼一次，哪怕永远陷入沉沦？
就算如此，苏砚手里也还握着能终结一切的钥匙——她低头看了一眼塞进作训服里项坠的轮廓，或许现在正是需要她做出抉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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