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眼看自己半个身子已经仰躺在地，关键时候却是宋安流神兵降……她在常世的话本里读到过不少类似的剧情——连师妹辛夷都晓得世间绝无无缘无故的爱恨，英雄救美吗？嘁。
不过凌雪还是趁着宋安流爆出符阵的那一瞬间剑尖点地重新站稳了脚跟：兑位、巽位、艮位、震位？凌雪瞥一眼符文爆裂的方位，这阵盘居然与她在常世所研四象阵相似？这阵法后来被辛夷学去，还制服过墨龙潭里的一只恶蛟，故那之后这阵盘也常被称为伏蛟阵。
黄泉界居然也有人会用此类阵盘？凌雪倒是又对宋安流刮目相看不少。
另一边，炸开群猿后的宋安流脚下风雷渐收，黄袍修士翩然落地，凌雪看他修为，应该也在筑基，不过相比自己刚入筑基则要更胜一筹。
凌雪暗自咋舌怕会难以对付，那边宋安流却开始发号施令：“凌姑娘，东南三步，有五只灵猿，全部拜托！”
他能看到雾气里的情形？不对，凌雪立刻察觉，浓雾之中，任谁都有眼如盲，与其雾里看花，不如用心观察灵猿的充沛元气所在才是。
想通了这一点，凌雪蓦地闭上双眼，耳廓微动，少女很快察觉了一道元气的方位，凌雪箭步前冲，果然一剑直抵灵猿眉心，剑锋一转，灵猿半个头颅冲而起，充沛元气顺着剑锋引向凌雪身躯。
凌雪窥见门道，左右开弓，身边灵猿很快抵敌不住，纷纷朝两边退散，而另一边，宋安流一条锁情链也将几只灵猿元气吸干，数十只干瘪尸体仰躺在地。
凌雪收剑，松了一口气，回身勉强看见宋安流正站在几步远处，凌雪抱拳答谢，毕竟多亏他自己才有了一息的喘息之机。
“多谢师兄……”
“凌姑娘，你怎么孤身一人来至此处？难道不知道浓雾深处更为凶险吗？”
……
凌雪也纳闷，方才一时间贪念骤起，再加上前些日子体内紫气爆涌，莫非真是合欢嶂的邪法起了反作用？凌雪不想走火入魔。少女眸光一凛，眼前不就活生生站着一位合欢嶂弟子？
“凌姑娘，此处已是万分凶险，你方入筑基不久，不若与我同行，相互之间也好照应一二……”
“好呀，那就麻烦师兄了！”
凌雪这次倒是答应得很干脆，弄得宋安流反而一愣。
“师兄符阵通玄，想必也是主宗翘楚，妹筑基不久，根基尚浅，贸然贪功闯入此处，还要相烦师兄多多关照了。”
凌雪抱拳拱手，整个人都乖巧了不少。
“啊、嗯……”宋安流嗫嚅一阵，只好硬着头皮随凌雪在附近探索……
两人并肩猎取了几只同品阶灵猿之后，宋安流用符阵为凌雪开路，凌雪仅凭体术迎战，修为进境自然精益不少。杀了一阵后，凌雪似无意闲聊一般开口：
“师兄，今日这炼场怎么这般冷清？”凌雪边走，边将几粒红丸塞入口中，随之一阵澄明遍及周身。
“师妹有所不知，此处自生池退走北荒，常年受敝宗辽原真人护持，门下往来的多是合欢嶂弟子……”
见凌雪仍旧面色如常，不着半点痕迹，宋安流继续开口：
“近日门内低阶弟子考核，大多都跟随仙长往洞府潜修，鲜少有人如我这般无人挂念……”
凌雪眼神微眯，朱唇轻启，笑道：“师兄不必妄自菲薄，若不是你我有此缘分，我方才恐怕早已殒命猿手。”
“那师妹……”宋安流靠近一步，到嘴边的话却被凌雪再次打断：
“我有一位同门师姐现在主宗效力的，师兄可曾听过？”
“师、师姐？”
“对，师姐姓灵，灵物的灵，双名无妄，不知师兄听过没有？”
“灵无妄！？”
“对，就是她，我二人师出同门，皆为灵台·纾月宫弟子，妹近日又得师尊斗玥仙子真传，进益有加，怎么，师兄认识我师姐？”
“认、当然认识……”
合欢嶂下唯一未被收为鼎炉的挂单女修，谁人不知？怎么这丫头竟与那女人有关？他来的时候也没人过啊……宋安流吞了一口口水，反而对凌雪警惕了几分。
“师姐最近好吗？”
“嗯……尚算安泰……”
那女魔头，她安泰了其他人就四邻不安！
不行，不能再让这丫头套话了，还要速战速决才是。
想到此处，宋安流暗自掐诀，四周迷雾愈浓……
……
归墟·石室
灵无妄在这里故技重施，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回了……
为什么那帮男修总会上当？明明宗门已经传开她灵无妄油盐不进，不是合欢嶂任何弟子的附庸，宗门长老都对她颇为好奇，便也不横加干涉，想看看这丫头凭着这股烈劲能走多远，为什么总还是有宗门弟子不信邪，认为自己风流倜傥一定能博得美人芳心，结果不还是落得个被她吃干抹净、身死道消。
灵无妄摸了摸鲜血浸染的嘴角，擦干生理性的泪水，加上这个，今晚她就能试着打通元气关窍进入筑基了……
“好久不见呢，师姐……”
“谁！？”
这里怎么会有人！？凌雪？她已经许久没来，石桌上还放着她上次多留下的几粒红泥丹，这声音……
“怎么？已经不认识我了吗？师姐？”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黑暗中现身，惊得灵无妄目瞪口呆：“清欢！怎么是你？”
灵无妄认得清欢，两人在斗玥麾下共事多年，而现在，清欢还是斗玥仙子的得意高足，而她灵无妄，却已然是浣沙溪弃徒，靠着炼化血食苟延残喘的食人魔……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本该是只有她跟凌雪才知道的秘密，如今清欢出现在这里，难道？她们的行踪已经被师叔斗玥仙子察觉？
“师姐，莫慌嘛。”清欢嘴角挑起真的笑容：“你跟师尊这么多年，虽然没能叫上一声师尊，可师尊的脾性，你总该是清楚的吧？”
“师叔……”
狠绝、功利，灵无妄再想不出其他词汇来形容斗玥，如今她已被逐出山门，她们还要把她如何？
“师姐二人，瞒着师父，干得好大事！”
“你……”
灵无妄自以为进入合欢嶂已然无欲则刚，可面对清欢，当初在斗玥门下战战兢兢的回忆却又一次冲刷着她的内心，不由地，灵无妄竟觉得自己双腿开始打颤……
“师姐，莫怕嘛，人家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那、师叔的意思是……”
“师尊？她老人家哪管得这许多。不过嘛……”少女唇角微挑，笑容和煦。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是她？”
“嗯，我可什么都没……”
“那你想怎么样？”
“嗯……喏……”清欢笑容不减，朝着地上已经是半副白骨的尸身努努嘴。
“你要——血食？”
“咦——”少女嘴角一撇：“慈事我与师尊才不屑为之。不过嘛，师姐既然颇得其法，那不如，也分师妹一点？”
她要她已经转化为元气的修为，不然，斗玥仙子一定会亲自出手，结丹修士出手，到时，她恐怕只能坐以待保
“好，我答应你。”
灵无妄咬牙应下，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凌雪会真的出卖自己。
……
生池·心岩
凌雪被宋安流扛着，整个人软绵绵的纤弱无骨，宋安流扛着战利品，嘴上还不停嘟囔：“若不是师尊吩咐过，刚才就该给你就地正法了，也罢，看你心性如何……”
此时迷雾已经散去，宋安流对其师黄鲧传授的魇诀颇为得意，这丫头吸入迷雾，果然不出一息就软绵绵倒了下去，省去他不少工夫，听她刚刚筑基，倘若得了她精纯元气作为鼎炉，自身修为就可一日千里，就算结丹也不是遥不可及。
男修扛着猎物来到一处石洞，仗着迷雾药效，硬生生将凌雪扔在一张石床上，摆弄着她身姿半靠，方便动手。
“丫头，醒醒。”
男修一改温文儒雅的语气，言语中带着几许阴狠。他将手中一个瓷瓶放在凌雪鼻尖，少女轻嗅几息，渐渐苏醒……
“唔……师兄……你这是……”
凌雪声音如在梦中轻软，惹得宋安流食指大动。
“丫头，是不是感觉丹田灼热，浑身灼热？”
凌雪柳眉急蹙，沉吟了片刻，点点头，想要移动身体，却发现她的身上已经被锁情链牢牢锁缚。
“师兄、你……”
“回答我！”
凌雪虚弱点头。
“哈哈哈！我就知道，纯阴之体百年不遇，怎么就偏会教我遇上。既然你非师尊所欲，那莫怪师兄我不客气了！”
宋安流跪上石床，男修吞了口口水，一双大手朝着凌雪半露着白皙颈子的衣领抓去，整个人眼看就要乒上前——
“唰啦”一声，凌雪身上铁链脱落，宋安流一惊，一道寒芒闪过，男修“哎呀”一声，一双断臂已凌空飞起，凌雪飞起一脚，将失去平衡栽倒过来的宋安流一脚踹开。
等宋安流反应过来，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赖以攻击的双臂，剧烈的疼痛从双肩直冲脑门，宋安流大喝一声，人已经晕倒在了血泊之郑
……
“喂！起来！”
这次换了宋安流从晕厥中清醒，锁情链将他从脖颈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
凌雪拍拍手，唇角遮掩不住笑容。
“你……”
失去双臂后，凌雪怕他死掉，在他双肩断臂处敷了少许止血散，可毕竟未经治疗，宋安流整个人虚弱得简直如弱柳扶风……
“你不会以为锁情链就捆得住我吧？”凌雪得意微笑：“它已经完全听命于我了，怎么？不信啊？那你叫它试试？”
“……”
宋安流暗中催动法诀，发现锁情链确实已经不听使唤了。
“服了这颗丹丸，我就相当于合欢嶂内门修为，怎么样？没想到吧？”凌雪将混在红泥丹里方才有意无意塞进嘴的丹丸放在男修面前，那是灵无妄送她能抵合欢嶂修为的愈风丹。
宋安流双眼圆睁，没想到这丫头竟对宗门心法如此熟悉？
“还有啊，你那个什么雾，是什么东西？”
“……”
宋安流当然不肯开口。
凌雪自然有办法，见他三缄其口，就故意将男修断臂处的锁情链扯紧几分，疼得宋安流大叫出声。
“不。”
“我……我……”宋安流虚弱开口：“那是师尊相授的魇诀大阵，可操控此间、此间山雾为我所用，方才……方才就是我在雾中动了手脚，合欢魅术……”
“你刚才什么纯阴之体，那又是怎么回事？”
“合欢魅术，只有纯阴之体的女修可以抵御，你……果真……”
凌雪听到这里，暗自抹了一把汗，她本只想用愈风丹操控锁情链摆脱控制，却不想合欢嶂还留有后手，这纯阴之体……也算是上造化，不该她殒命此间。
“你们要纯阴之体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师尊、师尊吩咐，倘若你真是纯阴之体，就命我不得动你，否则，岂容你，挨到此刻……”
“啊！！”
凌雪见他又口出狂言，拽了一把铁链，惹得宋安流惨叫连连。
“实话！”
“我真不知道！放了我吧！”
“不对，你是故意在心岩等我上钩的？”
“嗯……”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谁告诉你的？”
“师尊……”
“你师尊是谁？”
“师尊、名讳黄鲧，现为、心岩执杖长老……”
“他让你来害我？”
“不错，我是受人指使，现在已被你功力尽废，你还是、你还是放了我吧。”
“闭嘴！”
“你师父，可曾与浣沙溪弟子来往密切？”
“不曾……”
“再想想！”凌雪又准备收紧铁链时，宋安流大喊：
“别、我想起来了！”
“！”
“灵无妄……”
“什么？！你再一遍？”
“那灵无妄，自入山门，多来簇修炼，故而与师尊交情甚笃……”
“灵、无、妄？你确定？”
凌雪本就留有后手，不曾知会灵无妄自己会来簇，不会是她……可是其他人谁又会出卖自己？唯一有关的线索就落在灵无妄身上，这也未免太过巧合。莫不是她常来此处听了我的行程？真的是她？
凌雪脑畔无数条念头闪过，完全无视手中不断攥紧的铁链和宋安流的苦苦哀求。
“饶了我吧，我已经把什么都告诉你了，我只是受人指使……”看到凌雪眼神陡变，宋安流是真的害怕了，求生的欲望让他知无不言。
“饶了你？”
凌雪回神，嘴角带笑。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宋安流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
“那、谁饶了千千万浣沙溪被你们采补的女修？”
“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不被遣送给你们这些烂缺鼎炉，浣沙溪多少女子姐妹反目？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你们胜者的一己私欲，南华多少无辜女子被当做奴隶售卖？我饶了你，那谁饶了她们？”
“我、我没迎…我还是……”
宋安流哽咽起来，面对死亡，任凭七尺男儿也低下了头颅，他只想活下去。
“哈哈哈！闭嘴！”凌雪笑意更浓，看着他的眼底不染任何怜悯：“我问你了吗？你忘了你刚才对我过的话？留着你？留着你祸害其他女修？”
“我、我错了、师姐、女侠、祖宗、饶了我吧！求求……”
男修话音未落，剩下的半句就永远卡在了喉咙里，剑影划过一道血痕，宋安流头颅一歪，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要活，饶你不得。”
女子淡淡抛出这句话，收了他身上的锁情链，手中一道紫火将男修尸身化为灰烬。寂灭、无论生前因果，此刻尽皆，散入尘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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