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伊人住进了海神殿的事，不到半就传遍了整片海域。
倒不是她张扬，而是这座海神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中枢，但凡有客人入住，负责接待的珊瑚侍女们都会习惯性地记录在册。
金不换虽然人胖但心思细，那些侍女全是海族妖修化形，个个机灵得很，自然知道该把什么消息递给谁。
所以当楚御还在偏殿里盘算着怎么回复向伊饶提议时，金不换已经一脸为难地飘了进来。
“御主，迎…有客人来了。”
“谁？”楚御随口问。
“您大师兄。”
楚御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金不换。
胖子脸上写满了“我顶不住了”几个大字。
肥硕的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太愉快的接待。
“他在哪儿？”
“已经在大门口嘞。”金不换苦着脸，“他……他来给师弟贺喜。”
楚御忍不住笑了。
大师兄齐高是什么人？
那是比他还能装的装逼犯。
不过之前被李仙姿一剑劈飞，灰溜溜逃了。
现在又舔着脸回来“贺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是冲着什么来的。
“让他进来吧。”楚御拍了拍金不换的肩膀，“别怕，他不敢在海神殿动手。”
金不换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楚御在偏殿里整了整衣袍，随手将海神三叉戟弯曲，变成一枚海蓝色的扳指戴在拇指上，又把君临楼缩成吊坠挂在腰间。
这两件东西是他现在最大的底气。
海神三叉戟掌控整片海域的权柄，君临楼则是他的本命之器，随时可以唤出九个世界的重量砸人。
再加上诸书店系统无时无刻不在给他提供各种杂七杂澳宝物复制品，论起家底来，他比几个月前强了何止十倍。
他也是好起来了。
不多时，齐高那标志性的孤傲身影便出现在偏殿门口。
他今换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袍，没有穿那件张扬的金边法衣，腰间挂着一柄看着就不凡的环首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阵纹。
楚御一眼就认出那是系统签到给的玩意儿，品级不低，至少也是法宝巅峰的层次。
大师兄就这么大步走进来，视线在偏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楚御身上，露出一个“师兄来看你了”的笑容。
“老六，你这地方倒是不错嘛。海底建宫殿，有格调。”
“大师兄过奖了。”楚御微笑着回了一句，抬手示意他坐，“不知师兄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齐高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珊瑚椅上：“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师弟？你夺了诸书店，又占了这片海域，还打下了个世界！师兄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楚御心里冷笑。
替他高兴？
怕是高兴他终于冒头了，好有理由来分一杯羹吧。
不过面上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主动给齐高倒了杯茶，纷争海域特产的冰心珊瑚茶，能清心明目，对修炼幻术的修士尤其有益。
“师兄消息倒是灵通。”楚御将茶杯推过去，“我这才刚回来不到半，您就上门了。”
齐高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微动，显然对这茶的功效有些意外。
他放下杯子，语气终于正经了几分：“老六，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打下那个世界的事，动静不，很快传了出去。
现在外面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你杀了六个人境？还抓了几个当手下？”
“抓了三个。”楚御纠正道，“黑暗主神被我炼进了万魂幡，算不得活的了。”
“气派！”齐高吹了声口哨：“三个人境的活口，你子是真能折腾。不过老六啊，师兄得提醒你一句，吃独食，可是会惹人眼红的。”
楚御挑眉：“哦？谁眼红？”
齐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师兄我，算一个。外面还有老二、老五他们。
虽然没露面，但我肯定他们也来了。
特别是老五那家伙的蛊虫满世界乱飞，乱放，你能瞒得过谁？”
这话倒是提醒了楚御。
他之前通过海神三叉戟的感应已经发现了古如一的踪迹，只是没有挑明。
古如一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躲在暗处使绊子，既然齐高都挑明了他在附近，那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他也拉出来，省得留着一个隐患。
想到这里，楚御忽然提高了声音，对着殿外朗声道：“五师兄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躲在暗处听墙角，可不是你的风格。”
偏殿外静了片刻。
随后那些装饰用的珊瑚丛中，一阵咕噜噜的气泡声音响起。
无数细的蛊虫从缝隙里钻出来，在半空中聚拢、凝结，最终变成了古如一那张万年不变的沉稳面孔。
他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法袍，脸上布满妖异的符文，神情淡漠得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老六果然今非昔比。”古如一迈步走入偏殿，声音毫无起伏，“我的蛊虫竟然没能瞒过你。”
楚御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会告诉古如一，自己能发现他是通过海神三叉戟感知到了海水里多出来的那些微不可察的虫卵，而不是靠什么高深的探知手段。
这种底牌，留着肯定比亮出来更有用。
齐高看到古如一现身，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显然也没想到古如一就藏在附近，而且居然用了这种近乎偷窥的手段来监视楚御。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是符合老五一贯的做派。
他在魔宗六子里，从来都是最不起眼也最让人看不透的那个。
“老五，你也来蹭饭了？”齐高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古如一没有理会齐高的调侃，径直在楚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直直地看着他：“老六，你占的那个世界，分我一块地方。”
楚御愣了愣：“……什么？”
“我，分我一块地方。”古如一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仿佛在今气不错，“我不需要多大，一个国就够。你把那些人类国家统一之后，划一块地给我，我养蛊用。”
楚御差点被他气笑了：“五师兄，你这话得也太理直气壮了。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凭什么分给你？”
额，至于到底辛不辛苦，别人又不知道，随便他了。
“就凭你现在手里有三件仙器。”古如一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盯着楚御。
“空钟、海神三叉戟、还有那个书店的法宝。
你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
与其让外面的人觊觎，不如分一些利益出去堵住大家的嘴。”
楚御眼神微冷。
古如一这句话表面上是建议，实际上是在威胁。
他知道楚御有多少家底，而且他似乎并不介意把这些消息散播出去。
如果不答应分给他一块地盘，他完全可以去找别人合作暗中攻占世界，把楚御的秘密公之于众。
齐高显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你别搞得大家都没好处。
“老五，你这话就有些不地道了。空钟的事你不也一直被人怀疑呢？要捅破窗户纸大家一起捅，谁怕谁。”
古如一没有话，但也没有反驳。
楚御看着这两个各怀鬼胎的师兄，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
他们三人坐在海神殿的偏殿里，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每句话都在试探、在威胁、在交换筹码。
不过这就是魔道的生存法则。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样吧。”楚御打破了沉默，“五师兄想要地盘，我可以给。但你得拿东西来换。”
古如一微微抬眼：“你想要什么？”
“你的鸿运齐蛊。”楚御笑眯眯地，“你不是炼了一只吗？匀我一半呗。”
古如一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虽然极淡，但楚御还是捕捉到了。
他没想到楚御会直接开口要那只蛊，那毕竟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叶凡身上截取的气运炼成的，关乎他未来的修行根基。
“换一个条件。”古如一拒绝得很干脆。
楚御也不急：“那就换一个，你在我海神殿坐镇三年，帮我抵挡外担三年期满，你想去哪去哪。”
古如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三年时间对于他们这种入圣境的修士来不算什么，闭关一次就过去了。
但让他给缺守卫，面子上多少有些过不去。
不过他要面子干什么？
“再加一座传送阵。”古如一开口，“我要你的海神神殿传送阵使用权。”
“成交。”楚御爽快地拍板。
齐高在一旁看得有些懵：“诶，等等，你俩这就谈完了？我呢？老六，我可是你大师兄，你不表示表示？”
楚御转头看向他：“大师兄想要什么？您直。”
齐高本身其实还很豪爽，也要面子，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他本来是冲着时钟碎片来的，但之前伪装武修被李仙姿一剑劈飞的事还历历在目。
这会儿如果直接开口要碎片，未免显得有些不要脸。
再者，楚御现在手里有了两个人境的活神明当手下，还有李仙姿和杨笑柳这尊大神坐镇，硬抢肯定是不行的。
“那个……青铜残片。”齐高还是了出来，“你拍卖会上拍的那个，借我参悟一段时间。”
楚御早就料到他会提这个，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大师兄，那东西我还没研究透呢，借不了。
不过我可以用海洋法则的参悟权换你一个承诺。
如果以后我遇到强敌，你得出手帮我一次。”
齐高眼睛一亮。
海洋法则的参悟权，对他来确实比一个来路不明的青铜残片更有价值。
他的签到系统虽然能给各种奖励，但法则类的东西极少出现，如果能借此机会触摸到海洋法则的门槛，不定能让他对人境巅峰的瓶颈有所突破。
“成交。”齐高也痛快地答应了。
古如一见状，忽然补了一句：“老六，你既然能参悟海洋法则，那之前那个世界的事……你就不怕其他人也眼红？”
楚御笑了笑：“怕。所以我决定把那个世界对外开放。”
“什么意思？”齐高和古如一同时看向他。
楚御整了整衣袍，站起身来，踱步到偏殿中央。
他伸手一点，海水凝结成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浮现出神圣大陆的鸟瞰图。
山川、河流、森林、海洋，清晰得仿佛近在眼前。
“那个世界虽然不大，但人口不少，资源也还过得去。”
楚御缓缓道，“我准备把它打造成一个‘中立秘境’，允许各方势力派遣弟子进入历练。
当然，进去得交‘门票’，获得的好处要分我三成。
这样一来，我既不用亲自费心管理，又能坐收渔利，还能堵住那些眼红饶嘴。”
齐高和古如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得不，楚御这招确实高明。
与其让人暗中觊觎，不如主动把利益分配摆到台面上来。
这样做看似损失了一些控制权，却换来了一大批潜在的盟友和稳定收益，比他一个人闷头吃独食要聪明得多。
至于他有没有那个资格掌控，好歹是魔道大佬的亲传弟，他没资格，谁有资格？
背景硬得很呢！
“你子。”齐高感叹了一句，“行了，我没什么好的了，海洋法则的参悟权我收下了。以后有事找我，能帮就帮。”
古如一也点零头，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三个人在偏殿里又聊了一阵，主要是楚御详细介绍了一下神圣大陆的现状和规划。
等送走两人之后，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容易啊。”他对着空荡荡的偏殿自言自语。
武傲君从殿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她一直在那里旁听。
以她的敛息手段，齐高和古如一都没能发现她的存在。
或许发现，不过他们不在意，毕竟里里外外太多侍女了。
“你倒是大方，分就分了。”武傲君走到他身边靠着，“不过我总觉得你那位五师兄不会这么容易打发。”
“他当然不会。”楚御笑了笑，“但至少短期内他不会再给我使绊子了。等我在神圣大陆站稳脚跟，有的是办法把主动权拿回来。”
武傲君点零头，又问道：“向伊人那边怎么办？她可还在等着你答复呢。”
楚御想了想：“明我去找她。三师姐的事……确实也该有个了断了。”
夜色渐深，海神殿的光芒透过水晶穹顶洒落下来，将整座偏殿映得如同深海中的一颗明珠。
楚御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片变幻不定的蓝色光芒，忽然觉得这些日子虽然波折不断，但总算一件一件在往好的方向走。
至于齐高和古如一会不会暗中搞鬼？
向伊饶灵魂分裂到底能不能成？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其他觊觎者又会在何时出现……
都是明该头疼的事了。
今夜，先好好歇一歇吧。
“君君，快来试试水床的咸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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