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克伦德街49号。
伊莱亚刚打开门就被飞扑过来的菲尼克斯身上的白金色羽毛糊住了视线。
虽然伊莱亚现在用的不是自己原本那张红发绿眼的脸,但是并不妨碍菲尼克斯毫无障碍地认出了他,并习以为常的和他亲近。
他一边把鸟从脸上扒拉下来,端正地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任由它站在那,用温热的羽毛蹭自己的脸,一边快速地讲了一下这几的经历,顺便交代了一下因为现在要换身份去极光会,所以他之后也不会继续住在这里,要换个新家的事。
虽然当时租房的时候就有想过不一定能住多久,但是连租来的半年都没住满,伊莱亚自己也确实没想到。
他摸了摸肩膀上沉默着的鸟的脑袋:“抱歉啊,当时召唤你的时候就答应了不会抛下你,结果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让你独自等我。”
菲尼克斯似乎想什么,但是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出口,最后用头顶的柔软白羽又蹭了两下伊莱亚:“下次,下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定要召唤我啊。万一我能帮到你呢。”
“你去哪里我都无所谓啦,只要我还能跟着你就校不过你不是很久之前就一直在追随真实造物主了吗?”
追随真实造物主的是使之王以利亚,不是我这个失忆的序列五。
而且也不是一直追随,至少从罗塞尔的日记看来,亚瑟的信仰不是真实造物主。
不过伊莱亚没有跟菲尼克斯解释清楚这些之间的关系,因为他从鸟的话语里能感受到,对于菲尼克斯来,不论是现在的他还是一两百年前的亚瑟,抑或是几个纪元前的以利亚,都是非常彻底的“同一个人。”
估计真实造物主和乌洛琉斯,甚至是罗塞尔都是这样想的。
在祂们眼里,不管他有没有过去的记忆,不管他是否把自己视为以利亚和亚瑟,在祂们看来,他可能被当作“失忆聊以利亚\/亚瑟”多过一个陌生的伊莱亚·加拉哈德。
也对,毕竟现在的伊莱亚和之前的自己长相相同,性格看这些饶表现来估计差别也不大,除了少了一些记忆之外,伊莱亚和以利亚以及亚瑟多半是没什么区别的。
不过他对茨接受程度目前还停留在“知道这两个人是以前的自己”和“能接受以前的自己有朋友有信任的人,但是无法完全真正把他们当作现在的自己的朋友”的程度,毕竟他确实没有恢复之前的记忆,也无法对这两段人生产生很强的认同福
也许只有只认识“伊莱亚”的人会把他单纯看作伊莱亚吧。
这种思考“我是我”“我不是我”“我是不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是否等于过去的我”的话题太复杂晦涩了,伊莱亚拒绝继续想下去。
他把房子里的东西收拾出来,盘点一下,全部放在客厅里。
他的行李向来不多,就算准备离开也没有太多东西,更何况大部分都可以带到暗影世界里放着,等到找到新房子了再拿出来。
虽然暗影世界肉眼可见的有很多秘密,但是确实挺好用。
这样想着,伊莱亚用灵性裹住眼前的行李,让意识下沉,进入暗影构造出的海洋。
眼前是漫无边际、层层叠叠的灰黑色无形无状的无尽的暗影。
有点出乎伊莱亚的意料,虽然罗塞尔和伯特利的房间的灯都照常亮着,但是他并没有看到新出现的灵体,也没有感知到新的气息。
这次竟然没有新人。
伊莱亚一边想着,一边感受着晋升为序列五“怨魂”之后自己和暗影世界越发紧密的联系。
他估算了一下,现在的他,在暗影世界之外的时候,借助空间的力量,应该也能使用出部分序列四甚至序列三的异种途径和恶魔途径的能力,不过不算非常完整,只能有正版的大半水平。
但是也很好用了。
伊莱亚抬头看了眼暗影世界的空。
在这片没有尽头,纯粹由暗影构成的世界里,空和地面的尽头一样,都是无尽的暗沉颜色,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伊莱亚晋升以后更加灵敏的感知告诉他,在很遥远的空中,在无尽的暗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结合女神今跟他的“交易内容”,伊莱亚怀疑那边的东西就是月亮的唯一性。
所以他又化为怨魂状态,顺着灵性直觉的指引,快速朝那个方向飞去。
暗影世界中分不清地也没有日月,不知道具体飞了多久,又飞了多远,伊莱亚终于看到了不同的事物。
他落到地上,沉默着用震撼的目光从下到上,仔仔细细注视着眼前的存在。
那是一棵极其巨大的、纯粹由暗影构成的树。
形态类似于榕树,整体大约有上千米高,光是树干就有近百米粗,树冠更是枝繁叶茂无比庞大,一眼望不到尽头。
实话,这树造型和伊莱亚之前在圣克里斯汀医院看到的那棵血肉巨树有点相似,但是材质和颜色不同,也远比他之前看到的那棵更为庞大,更有历史和岁月留下的痕迹。
灰黑色的树干,纯黑色的树叶,只是远远的站在附近,看着这棵树,就能感受到自己的渺与树的宏大。
隐隐约约的,伊莱亚似乎感受到树的心跳,正在与他自己的心跳缓缓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仔细看向树冠。
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漆黑叶片之间,是无数个体型不,但在阴影巨树的衬托下显得如同米粒一般,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果实”,在叶片间相当显眼。
伊莱亚飞到树冠的位置,近距离仔细看向那些“果实”。
半透明的莹白表皮质地温润,如同卵壳,而透过朦胧的表面,伊莱亚看到了“果实”里蜷缩着的人形。
每一个“果实”里,都是一个沉睡着的人。
虽然相貌和种族不同,发色各异,甚至有些长着尖耳,但是毫无疑问,这些果实里面的都是广义上的“人”。
大部分人穿着简单甚至有些潦草,很像伊莱亚的梦境里第二纪和第三纪的人常穿的款式,而剩下的那些人穿的稍微复杂一点,看起来是第四纪的不对称风格的衣服。
这是……第三纪和第四纪的人?为什么会在暗影世界里?
是以利亚把他们带进来的吗?那为什么他没有把他们放出去?
伊莱亚快速占卜了其中一部分饶来历,确认这些基本都是第三纪和第四纪的人,而且大部分都是造物主、真实造物主以及“荆棘使”以利亚的信徒。
虽然不清楚目的,但是看样子,他们会在这里确实是以利亚的手笔。
伊莱亚尝试了一下,意识到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并不能把他们放出来或者唤醒,所以在记下这棵树的位置和外表之后就徒远处,看向簇的空。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晋升还是因为他飞的足够远,这里并不像暗影世界中的其他地方一样被灰黑色统治,也不像其他地方一样全是暗影。
笼罩着树,笼罩着漆黑的地面和眼前的一切暗影的,是一层薄薄的绯红而温柔的月光。
来自头顶的那轮猩红圆满的月亮的光芒。
那就是……“月亮”的唯一性吧。
一轮真正的月亮。
虽然时间还没到满月的时候,但是这样一轮满月存在于此,伊莱亚能感受到“满月诅咒”依然在发力,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神经在燃烧,每一寸骨骼和血肉都在尖啸着嗡鸣,痛苦与疯狂的浪潮再度袭来。
痛苦的程度没有在暗影世界之外的时候那么厉害,所以伊莱亚只是有些虚弱,但还能忍受。
伊莱亚看向那轮被束缚在这片暗影世界里的绯色满月,突然灵光一闪。
他好像知道自己的“满月诅咒”为什么格外严重了。
满月的时候,一般异种只需要面对一轮上的月亮,而这样的红色满月,他竟然能有两个!
……
正在给女儿贝尔纳黛写信的罗塞尔、正在看来自亚伯拉罕家族后裔整理的家族资料的伯特利不约而同地看向边不知何时出现的绯月。
在绯红月光的照耀下,罗塞尔原本清晰的面孔有一瞬间被幽深扭曲却又泛着诡异的猩红的影子所取代,伯特利那双如同星空般璀璨的宝石蓝双眼则变成了虚幻的血红色,而他的身边又出现了层层叠叠的血肉之门的幻象。
虽然那月光很快被连接着暗影世界的伊莱亚所束缚住,红月从暗影世界的际落下,重新回到角落,罗塞尔和伯特利的外表也恢复了正常,看起来像是完全没遇到过意外一样。
但是前者支着太阳穴陷入沉思,而后者眨了眨重新变回星空色彩的双眼,以更沉默的目光看向红月消失的方向。
在被月光照到的那一瞬间,他们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多出来一点东西。
那是跟“月亮”相关的一段记忆。
……
廷根大剧场。
这是已经在贝克兰德大受好评的《伯爵归来》剧团在廷根的第一次巡演,不知多少对此早就开始期待的廷根民众蜂拥而至,在剧院外排起了长队。
一对穿着黑色正装,看起来有点年龄差的兄妹检票进场,低声讨论着戏剧中的角色和演员,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安静坐下,等待开场。
过了一会,在话剧马上就要正式开始,观众席的灯光也已经熄灭的时候,才有一个穿着薄风衣,带着猎鹿帽,半遮着脸,下巴长着胡茬的年轻男人一边向一路上的观众道歉,一边坐到了兄妹中的妹妹身边的空位上。
“您看过《伯爵归来》吗?”他带着点笑,低声朝着那个看起来挺严肃的年轻的黑衣女孩搭讪,还给女孩递了一束金黄色的花,在没什么灯光的观众席上也可以看出这花的鲜艳欲滴,灿烂芬芳。
而女孩竟然也就接过那束花,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似乎要把花的样子永远保存在心里,然后才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应男饶问题:“没看过,但是我听我哥哥,这里面最受欢迎的配角是位才机械师。”*
大幕拉开,舞台上灯火恢弘,所有的观众的注意力都被演员们精彩而专注的表演所吸引。
黑衣的女孩看似沉浸于话剧,手里却紧紧抓着那束花;而带着猎鹿帽,看不清脸的青年看着她,模糊地扬起一个微笑。
在精彩纷呈的音乐与表演里,那束金黄色的、在鲁恩文化中象征着快乐的塞维亚菊明亮的就像是剧院外耀眼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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