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过那片灵光流转的屏障,恍若投入一滴墨色,漾开层层涟漪。真正的隐仙山方悄然显露真容。
进入隐仙派后,只见山峦起伏如淡墨晕染,隐在纱幔般的薄雾之后。黑瓦白墙的殿宇错落点染其间,飞檐的轮廓朦胧,如同一幅洇染未干的水墨长卷,灵泉自石隙无声淌出,汇入幽潭,映着光云影,幽静如一块墨玉。
整座仙山静谧得宛如一幅被时光遗忘的画卷,风静无声,只有云雾缓缓流淌,时间在这里好似凝滞般,唯有光影在浓淡之间悄悄推移。
待谢清猗他们到达隐仙派主峰,已有不少其他仙府的弟子先抵达。
昆仑仙府的萧霖一眼望见来人,便上前几步,对彦衡道祖恭敬施礼:“见过彦衡道祖。”又向陌泫卿方向揖礼后,随即目光便转向了千沐妍。
司楚白身姿如松,静立在彦衡道祖身后。他一手轻按剑柄,眼眸微垂,眸光映着云台玉砖的冷光,一身清寂。
千沐妍微微咬着下唇,眼眶早已染红,蒙着一层盈盈水雾,视线紧紧凝在那袭银白身影上,尽是化不开的委屈。萧霖快步走近她身侧,眉心收拢:“沐妍师妹,你脸色怎如此苍白?”
见她只凝泪不语,萧霖握剑的手倏然收紧,骨节微白,声音压得更沉:“他若敢欺你,你只管告诉我,我定为你讨个公道。”
话音刚落,千沐妍睫梢一颤,泪珠便接连滚落,宛如带露梨花,楚楚可怜。萧霖心口一揪,蓦地侧身望去,目光如鹰隼般,直刺向司楚白那道始终不曾回头的背影。
谢清猗同众人站在云台上,眉梢轻挑,他们这是闹到隐仙派了,她望向远处,流云舒卷,偶有鹤影掠过层峦,搅动淡淡岚烟。
恰在此时,玉阶之上,隐仙派掌门承徇老祖携数位长老徐步而来。与彦衡道祖寒暄数语后,众人目光落向一旁的陌泫卿,皆是面露讶然之色。
“慕隐道祖,久违了。”承徇老祖率先拱手,余下长老亦纷纷执礼。陌泫卿神色疏淡地颔首回礼,便不再多言。他单手负于身后,雪色广袖被山风拂动,整个人如淬寒玉,清冷孤远。
谢清猗忽觉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她循迹望去,竟是谢家几人。只见谢之涵正盯着她,眸光阴晦,隐隐透着不甘与审视,让她不禁娥眉轻蹙。
“彦衡道祖!”谢临浩脸上堆起谄媚的招牌笑容,领着谢之涵与谢之妙,赶紧走向前来,躬身长揖,又转向陌泫卿同样恭敬一礼:“慕隐道祖。”
谢临浩先前便已留意到彦衡道祖身侧那位气质清绝如谪仙的青年,见他气息沉如山渊,修为深不可测,竟与彦衡道祖隐有并肩之势。此刻听闻旁人尊称一声“慕隐道祖”,心下更是骇然:这位几百年来踪迹渺茫,几成传的道祖,竟也现身于此。
谢之涵自望见彦衡道祖起,心口便微微发烫。眼前之人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朗朗如月,清隽如仙,一身风姿教人不敢直视又难以忘怀。她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在父亲谢临浩眼神示意下,忙垂首盈盈一礼,指尖却悄悄攥住了袖缘的轻纱。
两人身后的谢之妙随父亲,姐姐行礼时,她余光悄悄看向那位“慕隐道祖”时心中震动,只觉宛若孤峰之雪,遥不可及,让她呼吸微滞。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又转向一旁的谢清猗,只见对方周身灵光莹润,气息较之前更显精纯,她瞳孔一颤,三堂姐竟然又升阶了!若是她也能去极仙府,是否也能晋阶快些,视线又悄悄在那位慕隐道祖身上一扫而过。
陌泫卿眸光疏冷地掠过谢家三人,未作丝毫停留,重新落回谢清猗身上。
云台四周灵雾流转,远处飞檐挑着淡淡霞光。一旁的彦衡道祖广袖微拂,朝谢临浩几人略一颔首,便转身与承徇老祖继续叙话。
“呵呵,清猗侄女,好久未见了,你也许久不曾回谢家看看了。”谢临浩见两位道祖皆态度疏淡,只得转向谢清猗,笑容里透着尴尬。
谢清猗还未接话,便听见对方继续开口道:“清猗啊,你二堂姐如今已入薛家,此番是跟着薛家少主所在的灵霄神宫来的……以后你们姐妹,可要多互相照应才是啊。”
她回忆着书中剧情,可能因为谢之涵就一炮灰,并没有这段,她心中嘀咕着,不过还真没想到谢之涵竟然真搭上了薛瑾。
就见谢之涵已缓步上前,语气较往日格外轻柔婉转,眸光却似不经意地往彦衡道祖的方向飘了飘,才轻声道:“妹妹,大比结束后,灵霄神宫会遣弟子拜访极仙府,到时……便有劳你费心了。”
谢清猗见她眼波如浸润了春水,心头蓦地一跳。这个堂姐……莫非对师尊产生什么想法了?
她正觉尴尬,身侧传来陌泫卿清泠如冰玉相击的嗓音:“清猗,你先随弟子们去安顿。”她眸光一亮,又听见对方的传音:‘晚点我来寻你。’
谢清猗见陌泫卿已与师尊一同随隐仙派掌门朝着云雾深处的殿宇行去。他霜色的衣袂在岚烟间拂动,没入其间。
她收回目光,却不经意瞥见一旁的谢之涵,这位堂姐竟仍痴痴望着彦衡道祖离去的方向,满面春色。
谢清猗心底“啧”了声,这位大堂姐还真敢想,旋即她敛起神色,恍若未见般转向谢临浩几人,唇角弯起一抹浅笑:“叔,若无其他事,清猗便随同门先去安顿了。”
罢,不待对方回应,她已转身步入缭绕的云气之郑察觉到又是谢之涵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正盯着她的背影,她心中思忖,这几日需远离谢家人。
这时司楚白已来到她身侧,低头看向她,声音温润如初:“谢师妹,我们先去弟子院落安置吧。”
谢清猗抬头看去,便见司楚白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光幽深,她心脏忽得提起,下意识后退一步。
“师妹,师兄与你同路。”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她回首望去,沈江寒自后方悠然走来,他狭长凤眼微微一眨。未执剑的手随意将肩头被山风吹动的墨发撩向身后,动作潇洒利落,顾怀瑾亦与他并肩而行,朝她轻轻颔首。
身侧司楚白也向前半步,与顾怀瑾和沈江寒并排而立,谢清猗见他面如常色,再无方才半分的阴翳,她轻抿红唇,有些困惑,这人是怎么了?总觉得不出的奇怪,她虽不喜对方,但记忆中司楚白从未这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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