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谢清猗欣然应道，抬手间，气泡带着蓝鱼化为一道幽蓝光华，没入贝壳之郑她将贝壳收好，“现在可以了吧？你知道簇究竟有何玄机，都细细讲来。”
她抬眸望向远山，只见暮霭愈发浓重，压着远处苍郁的山峦。
“此处……遍布上古时期，九尾狐布下的幻境与迷阵。”蓝鱼的声音从贝壳中闷闷传出，“我已被困于此三百年了。”它叹了口气，“而且簇极难修炼，尤其束缚化形。那边山岭我曾多次探寻，似是簇屏障，可每每深入皆无功而返，直到我灵力渐消，彻底变回这原身。”
“你也怪不易的。”谢清猗听罢，轻声感叹。
贝壳里沉默了一瞬，随即那奶娃娃音故作阴森地语调道：“你来此处，难道不知，簇乃是上古大妖镇压之处？”
“曾怀疑过。”谢清猗差点被这话噎住，额角微跳，“那现在怎么办？照你所，唯一有点希望的，就是你的那边了？”
“嗯嗯，去吧。若是等下遇到什么不对劲，记着，赶紧跑。”蓝鱼提醒道。
谢清猗感觉额角青筋又是一跳：“我傻吗？当然会跑！像你这样都被打回原形的，肯定是当初跑得不够快，或者……太笨了！”
鱼一听，居然质疑它的智慧，这下可不干了，立刻从贝壳里传出气鼓鼓的奶音，同谢清猗斗起嘴来。
一人一鱼，便在时而争论，时而互相贬损的拌嘴声中，沿着溪岸向远山行去。簇禁空，无法御剑，徒步良久，终至山脚。
在先前的斗嘴中，谢清猗才得知，这禁地深处镇压的上古九尾大妖名为云绥，乃是万年前那场倾世之战后，被封禁于此。
流云般的裙裾拂过沾着夜露的萋萋芳草，谢清猗驻足于沉寂的苍灰色山壁前。
依照蓝鱼……它自称沧泠的指点，她缓缓抬起手，将掌心轻轻贴上冰凉粗糙的岩面。朝外震出的气浪一波接着一波，愈发急促地“咚！咚！咚！”颤动。
仿佛连接着她的心跳，声声震动着耳膜和神魂，眼前如同水帘被拨开，谢清猗感觉自己正融化进这些波纹中，清凉的气息拂过面颊。
再次睁开眼，望着远处烟雾袅袅，雅致的亭台楼阁隐现其间，身侧的梨花如同霜雪飞落，她奔跑起来，越来越快，风声在耳旁划过，光晕萦绕中，她化为一只皮毛水滑带着淡淡花香的狐狸。
穿过灌木和花丛，激起翩然起舞的彩蝶，她挥了挥爪扑腾了下，花瓣因那粉白的爪子而纷纷扬起，伴随蝶翼旋转飘落。
她望着远处人声鼎沸处，霞云宛如车辇，伴随着缭绕的薄雾翩然而至，所有人都纷纷伏叩仙尊，只见远处云雾渐散处，如月华流转的长袍拂动，冷玉般的修长手指轻轻抬起，众人随即散去。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便无法离开，那张昳丽的容颜，攫住她的呼吸，那双狭长，本该带着缱绻的桃花眼微微扬起，偏偏暗紫色的眸中宛如坠入冷月，又如漩涡让人沉溺。
见他利落的下颌线稍稍绷紧，周身愈发清冷，那殷红的薄唇紧抿着。
就在这时，那双如幽涧般的紫眸朝她望了过来。
她心中一惊，赶紧躲在身旁的参大树后，心脏怦怦地跳动，还来不及细想，同样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侧亲密地蹭着，耳旁传来对方甜甜的嗓音：“月窈～你刚才是不是又自己去游泳了，云绥上神此次回青丘，大家都去了，你居然不去！这不符合你……”
“别乱！”月窈抬起爪子捂住对方的嘴，耳尖微微发烫。好在原身的绒毛足够遮掩那抹绯色，她轻咳一声，尾音不自觉地软了下去：“我这不是……没来得及么。”
“好吧，你若去得再晚些，怕是连上神的一片衣角都摸不着了～那些丫头，可都眼巴巴等着呢。”红狐芷萝甩了甩蓬松的尾尖，抬起前爪，粉舌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爪尖的毛发。
月窈猛地扑过去，与她一同滚进缀满星点的灵草丛中，惊起一片簌簌落花。她将芷萝按在身下，鼻尖轻哼，带着娇蛮：“芷萝，这回你可定要帮我拦住杜若！我走啦！”
话音未落，那团雪白已如一道流光窜出，追向远处那抹即将消失的月白身影。
“哎，真是怕了你了……罢了，谁让我欠你的呢～”光影浮动间，红狐化作云纱罗裙的曼妙少女，慵懒地斜倚在虬结的古树旁，眸中含笑。
月窈一路飞驰，绕过九曲回廊，掠过灵气氤氲的荷花池。晶莹露珠自舒展的荷叶边缘滚落，坠入池面，漾开圈圈浅金色的涟漪。
她穿过垂着淡紫藤萝的月洞门，周身雪白的皮毛泛起淡蓝灵光，流光转过，已化作身着暮山紫，身姿柔媚的少女，腰肢袅娜，云鬓微松。
她莲步轻移，木质廊道发出细微的声响。只见书房门外，已有几位少女垂首静立，姿态恭谨。月窈悄声走到最末，依样微微俯身，眸光却忍不住悄悄抬起，望向室内。
镂空香炉吐出丝丝缕缕的云檀香雾，缭绕间，只见书案后端坐的身影如孤山冷月。冷白的长指正翻过一页泛黄的古籍，动作轻缓……
她的视线移向他纤长低垂的羽睫，在眼底投下片阴影，目光又缓缓落在他似雪岭孤悬，挺拔的鼻梁上，再之后，是那菱形薄唇，秾艳如海棠初绽，于这满室清寂中，惊心动魄地染上一笔灼色。
她面颊泛起绯色，呼吸一顿。她心中轻叹一声，他还是那般好看。想收回视线，反而越是频频看去，
忽然，他抬眸看来。
那双深邃如古渊的星眸，毫无预兆地望了过来。月窈心尖一颤，慌忙垂首，耳中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完了……被发现了。云绥上神最不喜侍者失仪，定然要赶她走了。
“最后到的留下，其余人退下。”清冷的嗓音如玉石相击，听不出半分情绪。那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又似乎没有，旋即落回书卷。
身旁衣裙窸窣，众人悄然离去。月窈怔了怔，缓缓起身，挪步到他身侧，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她望着他凌厉优美的侧脸轮廓，轻声试探：“上神……月窈为您煮茶，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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