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光线透过窗纸漫入室内,落在谢清猗脸上,她微微蹙眉自梦中醒来,却发现昨夜在窗边打坐的身影已不见踪影。
她怔怔坐在床沿,被衾从肩头滑落,一时有些茫然,难道他又溜了?
这时,门扉吱呀一声轻响,晨光顺着推开的缝隙漫入,一袭鷃玄衣袍的身影迈腿而入,衣袂拂过,带着丝凉意,那双如寒霜淬刃的漆黑眼眸,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瞬间融化。
陌泫卿将一个尚带着余温的油纸包放在桌上,看向床榻上有些愣住的人,他勾唇一笑:“都是你爱吃的。”
谢清猗视线落在桌上的包裹,眸中一亮,匆匆整理好凌乱的衣裙,随后去洗漱好后,才坐到桌边。
双手麻利的解开细绳,将油纸展开,除了莹润的玉髓豆兰,氤氲灵气的七宝灵粥,还有精巧的蟹黄馒头与蟹酿橙,更有数样造型别致的点心一一排列着。
她指尖轻拈一只雪兔模样的糕点,抬头望向他:“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你始终未变。”陌泫卿在她身侧落座,执起青玉壶斟了两盏灵茶,轻抚过温热的杯沿,将其中一盏推至她手边,“慢些用。”
谢清猗咽下一口点心,执起茶盏浅啜,清茶冲淡了甜腻。她眼波盈盈望向他,声音带着一丝娇嗔:“前几日你去哪里了……为何都不回来看我?”
“蜀山剑宗。”陌泫卿慵懒地支着额角,望着对方,衣袖垂落案几,露出泛着玄铁寒芒的束腕,姿态很是闲适。
“这么近也不回来?”她红唇微嘟,又拈起一块,指尖染上些许糖粉,两颊微动,“是去办什么事吗?”
“日后带你去便知。”他清冷的嗓音,在她耳旁响起。
谢清猗又捏起一枚,抬手送至他唇边,指尖几乎触碰到那微凉的唇瓣:“尝尝。”
见他微微蹙眉却仍启唇含住,她不由好奇开口:“你不喜甜食?”
“若是你亲手所做,我都爱吃。”他执起青瓷茶盏,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我们现在是情侣,你以后要去哪里定要告诉我。”她再次捏起点心,是只憨态可掬的猫形状,一边咬下一口,一边含糊地着。
陌泫卿忽然倾身,衣袂扫过桌案,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拭去她唇角沾着的细沫,勾唇一笑:“好。”
谢清猗用完最后一块点心,端起茶盏轻啜,让清茶彻底冲淡唇齿间的甜腻,语气带着一丝俏皮:“你不会觉得我矫情吧。”
“哦?有吗。”陌泫卿望着她瞬间泛红的脸颊,展臂将她从椅上轻轻揽入怀中,修长大手扶着她的腰,下颌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发顶。
见他动作很是自然,她心里轻哼了声,这裙是进展神速,之前冷淡疏离,如今确定关系后竟像换了个人。她在他怀里微微仰头:“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先回极仙府。”陌泫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转向门口时眼底柔光尽敛,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可都准备妥当了?”
门外立刻传来宴宁的声音,隔着门扉略显低沉:“尊上,一切已安排妥当。”
谢清猗裙摆拂动,随着他一同起身:“我们这就回极仙府?”
他走近一步,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嗯,乘你的飞舟回去。”
“可,可你这样去,未免太过招摇吧……”谢清猗有些不可置信,被他半拥着前行,身后感到他臂膀传来的力道与热度。
见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牵起她的,耳边传来一声低笑:“不必忧心,无人能识破。”
廊下光线稍暗,谢清猗看见他另一只手的掌心微光一闪,通体黝黑的慕宸剑出现在眼前。
剑身依旧赤玄交织,清光湛然,却不知为何那萦绕的淡淡魔息已尽数消隐,连原本流淌的雷灵根光纹也隐了去,只剩下纯净而浓郁的灵力,再一眨眼,银色寒霜似冷焰般覆盖整个剑身。
她瞳孔微张,有些惊讶地看向对方:“怎么会变成这样?”心中微动,为何他的灵力与师尊的如此相似,那寒霜又同她在句余山秘境中所见的太阴真火一般无二。
“只是将魔气收敛,再配以困魔石,便能彻底压制。”陌泫卿淡淡道,握着剑柄的手,反手一转,慕宸剑再次隐去。
困魔石不是用来削弱魔族的法器么?难道对他毫无影响?谢清猗心中一紧,仰头望向他,目光在他冷冽俊美的面容上流连:“你……会不会有事?还有,忘记问你了,你另外的灵根是什么?”
“暗灵根。”陌泫卿垂首看着身前那绾着精美发髻的少女,她莹润的肌肤在廊下光影中显得格外白皙。他俯身靠近,薄唇近乎贴近她耳畔,声音低沉:“是一种变异灵根。”
谢清猗因惊讶而微张,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颌:“那为何看起来很像太阴真火?而且……与我师尊的光灵根如此相像。除师尊之外,这是我第二次见到。”
“确实为太阴真火,只不过句余山的是我获得这火时留下的余烬。”陌泫卿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眸中暗焰一闪而过,“也正因其罕见,才具迷惑之相。暗与光,本就似一线之隔,表象相近,实则本源相逆。”
谢清猗感到他动作充满占有意味,见他唇角轻扬:“恰如平静水面下的暗流,看似澄明如镜,内里却是另一番地。你师尊的光灵根澄澈外显。”他的掌心在她面前展开,“它,则收敛了所有光的影。而影,亦可映照光。”
在她还未来得及消化他所有的话时,那双黑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清冽的嗓音再次响起:“猗傩(nuo),你莫要担心,本尊还未至于那般脆弱。”
他微微俯身,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清冽暗香萦绕在谢清猗鼻尖,眼前那殷红的薄唇轻启,“你的字取自‘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往后,便只容我一人这般唤你,可好?”
对方退开了些,谢清猗脑筋好似才转动起来,面前的人笑意清亮,如破开云层的晨光,她突然发觉,这人好像从未唤过她名字,原来在这等着她呢,“嗯~好。泫卿起的,我最喜欢。”
她唇间无声地轻念这二字,转念之间,眸光微闪,原来他以“猗俦相寄,是愿她如风中枝,无拘无束……心尖一暖,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嫣红的唇在他颊边轻啄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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