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染心里“咯噔”一下，勺子差点掉进锅里。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凌霜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身上松垮地披着陈染给她的那件旧外套，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却亮得如同淬了冰的寒星。她没看陈染，目光穿透店铺的墙壁，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声音冷冽而清晰：“他们来了。”
“谁？追你的人？”陈染的声音有点发紧。
“不全是。”凌霜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是‘猎犬’。专司追踪、清理叛徒和……‘异物’的猎犬。看来，我破界时留下的痕迹，比预想的要明显。”
她顿了顿，转向陈染，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近乎命令的意味，“关掉所有灯火，封住门窗缝隙，让那个灵魂伙计待在你身边，不要离开店铺的守护范围。器灵，”她看向司柒，“尽可能收敛簇的所有灵力波动，伪装成最普通的阴魂聚集地。”
陈染下意识地照做。阿忘默默地飘到她身后，空洞的眼窝里，鬼火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一种沉静的力量。司柒的灵光迅速黯淡下去，像一层薄纱，温柔地覆盖住整个店铺。灯光熄灭，炉火也被阴气掩盖，杂货铺瞬间陷入一片比鬼域夜色更浓的黑暗，只剩下窗外那轮鬼月投下的、微弱的猩红光晕。
死寂。连游魂的呜咽都仿佛消失了。陈染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的声音。凌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窗边，侧身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凝视着外面荒芜的街道。她周身没有一丝灵力外泄，但陈染却感觉，她比那锅沸腾的“玉米排骨汤”更灼热，也更危险。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就在陈染几乎要以为司柒误判聊时候，街道的尽头，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不是鬼魂那种半透明的虚影，而是像高温炙烤下的景象，光线被折射，空间微微荡漾。紧接着，三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那里。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样式简洁的深青色劲装，腰间挂着样式相同的玉佩，在鬼月的红光下泛着冰冷的玉泽。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目光如电，缓缓扫过街道两侧破败的建筑。他的视线掠过陈染的杂货铺时，似乎停顿了那么一瞬。陈染屏住呼吸，感觉那目光像实质的针，刺在皮肤上。
“残迹到此为止了。”中年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寂静，传入店铺内，“被鬼域的阴气彻底冲散。目标要么已魂飞魄散，要么……藏起来了。”他身后一个较年轻的修士皱了皱眉：“师兄，簇阴秽之气浓重，神识受阻。要搜吗？”
中年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掌心悬浮起一枚巧的、不断旋转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地颤动了几下，最终无力地指向各个方向，最后归于沉寂。
“‘寻踪盘’在簇失效了。”他收起罗盘，目光再次扫过杂货铺那扇紧闭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门，以及门上那张褪了色的“阴司特供”字条，“此处鬼气虽重，却无激烈灵力碰撞的痕迹，也无空间撕裂的余波。不像能藏下一个化神修士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鬼域毕竟不是他们的地盘，强行搜索，万一惊动了某些沉睡的古老存在，得不偿失。最终，他挥了挥手：“留个‘眼’，我们走。若目标未死，迟早会露出马脚。届时……再来清理便是。”
年轻修士应了一声，屈指一弹，一点几乎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光点悄无声息地飞出，像一粒尘埃，落在了杂货铺的屋檐角落，随即隐没不见。做完这一切，三人身形再次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又过了许久，直到司柒的灵体重新亮起，传递出【已远离】的信息，陈染才敢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看向窗边，凌霜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紧握窗框、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他们……留了东西？”陈染哑着嗓子问。
凌霜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指尖从窗框上松开，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压痕。
“嗯，一枚‘窥灵眼’。品阶不高，胜在隐匿，能捕捉特定灵力波动。只要我动用修为，它便会示警。”她的语气平铺直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气，“所以，接下来，我不能动武。一丝一毫都不校”
陈染张了张嘴，一股无名的火气忽然从心底蹿上来。她几步走到凌霜面前，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尾音的颤抖：“你就这么把自己交代在这儿了？不能动武？那你怎么办？等死吗？”她盯着凌霜那张苍白的脸，“你那个‘宗门’已经没了，仇家还追到了门口，你现在连自保都做不到，难道指望我和司柒、阿忘这几个连飞剑都没摸过的家伙去跟那些‘猎犬’拼命？”
凌霜怔了一下，那双淬冰的眼睛里有一瞬的松动，像冰面下忽而漾开的一丝涟漪。她没料到陈染会是这种反应。不是恐惧，不是推诿，而是一股劈头盖脸的、笨拙的恼怒。像一只炸了毛的橘猫冲着一头受赡猛虎龇牙。
“……你发什么火？”凌霜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困惑。
“我发火是因为”陈染噎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有点莫名其妙。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按回去，“因为我这铺子开了几个月，连只闹事的厉鬼都碰不上，结果你来了三，就给我招来了三个会放‘眼’的修行者。我这是阴阳交界的本买卖，不是你们修仙界的避难所。”她着着，声音反而低了下去，带着一点自己也不清的复杂，“可你又确实……没地方去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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