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老祖沉默片刻,眼底那点坚定渐渐被欲望蚕食,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长老之位……确实诱人。可我若真这么做,岂不是落个出卖同门的骂名?”
他抬眼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传讯玉简,仿佛能透过玉简,看到对方本人,语气里已少了几分抗拒。
“你既开出这般条件,总得让我看看,仙媚诚意究竟有几分。”
那人闻言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
“诚意?仙盟从不会拿宗门安危与长老之位当作戏言。
只要你肯点头,今日便是你我二人之约,待事成之日,仙盟必兑现承诺。
至于旁人议论,等你身居高位,执掌大权,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蝼蚁嘶鸣,何足挂齿?”
他顿了顿,语气尽是诱惑,“你不是出卖师弟,是为宗门,为东洲,择一条生路。”
玄真老祖捏紧酒杯的指尖泛白,喉结滚动几番,心中那点挣扎终被权势与安稳彻底碾碎。
他抬眼时,眼底已没了半分犹豫,只剩一片冰冷的权衡。
“……我信你一次。证据,我会给你们。”
听闻他终于松口,对面之人轻笑一声,“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会后悔今日之选。”
漂浮在半空的传讯玉简缓缓落入他手郑
“到时候你准备好证据,再用这玉简与我联系,我自会让人来取。后续如何行事,自会有人与你联络。”
玄真老祖看一眼手中没有任何标志图文的传讯玉简,“行,到时候再联系。”
对面再无其他事情交代,要切断通讯。
玄真老祖忽又道:“等等。”
“还有何事?”对面人没什么情绪地问。
玄真老祖眸色微沉,眼底掠过几分思量,缓缓开口。
“师弟早已赶赴域外战场,镇守前线,抵御妖魔入侵。
如今他乃是修真界公认的实力第一人,声望正盛,此刻贸然发难,只会适得其反。”
他顿了顿,语气渐冷,带着几分算计。
“要揭发他勾结魔族,最好的时机,便是在他将域外妖魔尽数驱逐、万众敬仰之时。
待他声望达到顶峰,再当众将这‘罪证’抛出,方能一击致命,让他再无翻身可能。”
对方听罢,先是一怔,随即抚掌低笑,眼中满是激赏与阴鸷。
“好计策!好一个釜底抽薪、落井下石!不愧是能成大事之人。
趁他功成名就、万众归心之时再当众揭发,方能让他从云端直接摔入泥沼,永世不得翻身。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
话音落下,传讯玉简里的气息微微一沉,带着笃定的许诺。
“你只管安心准备,届时,我仙盟自会全力配合,助你将这场戏,唱得圆满。”
玄真老祖垂眸掩去眸底寒芒,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
“时机一到,我自会登场。只是届时,还望仙盟莫要忘了今日承诺。
我要的,不只是他身败名裂,还有东洲安稳,与我应得的一牵”
对面之人笃定道:“你放心,仙盟从不做亏本买卖。
只要时机一到,我等自会配合你演好这出戏,将他钉死在勾结魔族的罪名下。
待到尘埃落定,你要的地位、权势、东洲安稳,一样都不会少。”
罢以为玄真老祖没事了,准备再次切断通讯。
玄真老祖又道:“等等,本座觉得不妥。”
对方正要掐断神念,闻言动作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有何不妥?”
玄真老祖将心中忧虑一一道出:“师弟修为通,乃是修真界公认的第一强者。
我们这般当众栽赃,一旦激怒于他,他必定当场发难。届时,最先死的必然是我。
就算事后你们能借此将他定罪,可本座这条命,却要白白搭进去。此计,大为不妥。”
对方胸有成竹道:“你放心,此事自有万全之策。
届时会场早已布下‘诛魔’大阵,更有多位仙盟长老暗中坐镇。
他即便再强,也绝无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你分毫。
你只管出面指证,剩下的,交给我们便是。你不会死,他也跑不掉。”
玄真老祖心里稍安,可转念一想,仙媚人也不是什么傻子。
他们既然忌惮公孙度,想要将人铲除,那是什么法子都会使出来。
师弟此番镇守域外前线,面对的是远超本土修士的强横妖魔,待到成功驱逐外敌之日,他必定油尽灯枯、真元耗尽,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可即便如此,仙盟依旧不敢正面与他硬碰。
想来,便是连仙盟自己,都没有十足把握能拿下这般油尽灯枯的他,这才转头来寻我,要我伪造证据、出面指证,用这等阴私手段,将师弟彻底拖入死地。
那对方方才胸有成竹的话岂不是在放屁?
玄真老祖思及此神色愈冷,缓缓开口。
“大阵环伺、长老坐镇,依旧是险中求险。他若真到绝境悍然反扑,本座依旧是第一个死的。我有一更稳妥的法子。”
“你。”
“不必等他回来,更不必由我出面指证,担那骂名与凶险。”
玄真老祖眸色冰寒,一字一顿,“待他驱逐妖魔、战争收尾,一身修为油尽灯枯、再无反抗之力时,你们直接在域外战场动手,将他悄无声息除去。”
他抬眼看向传讯玉简,语气淡漠:“这般最为干净利落,也最是安全。”
玉简那端沉默片刻,似是在权衡利弊,随即传来一声低笑,语气已然松动:“你倒是看得透彻。”
对方稍作沉吟,缓缓道:“也罢。便依你所言。我们会在域外战场布下死局,趁他力竭之际将其斩杀,这才是真正的杀眨”
“至于让你出面作伪证、当众揭发他……那不过是留作备用的后手。
若战场之事顺利,自然无需你现身。
唯有万一出现纰漏,才会启动你这一步,双管齐下,确保万无一失。”
这般,这人总归安心了吧?他可以切断通讯了吧?
实则不然,玄真老祖听对方这样,更确信自己的猜测:仙盟连油尽灯枯的师弟都不能确保能拿下,那所谓后手,自己的命也悬。
于是,在对面再次准备掐断神念结束传讯之时,又又又开口了。
“我还是觉得不妥。 ”
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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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讯玉简那赌气息骤然一沉,显然被他三番两次的变卦搅得极不耐烦,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冷厉的压迫。
“你又有何顾虑?一而再、再而三推三阻四,莫非是想反悔?”
对方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审视。
“我已按你的意思,将战场截杀定为正主,让你出面指证不过是万全后手。
你仍觉得不妥。难不成,你是贪生怕死到了这般地步,连一丝半点儿风险都不愿担?”
话语里的讥讽与不耐几乎溢于言表,“机会摆在眼前,你若一再迟疑,莫要怪仙盟,另寻他人。”
你躲在背连脸都不敢露,不是要你的命你自然不贪生怕死。玄真老祖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有权也得有命享受啊。
他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耐与威胁,却分毫不让,声音平静。
“我并非反悔,只是你们的计划,从头到尾都藏着疏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戳破真相,“你们明明承诺万无一失,却还要留我指证作后手。这恰恰明,即便师弟油尽灯枯,你们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拿下他。”
传讯玉简那端气息一滞。
玄真老祖继续缓缓道:“既然如此,我有另一个法子。
不必急着在战场搏杀,先去寻他的软肋,拿他最在意的人或物牵制于他。
待到他被软肋束缚、再无反抗之力时,你们动手,才是真正十拿九稳。”
“至于由我出面指证……
那是最后一步,是万无一失之后,用来坐实罪名、堵下人嘴的最终后手。
不到绝境,不必动用,更不必让我平白涉险。”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对方语气沉冷,带着被看穿的恼意,却又不得不承认此计更稳妥。
“好,便依你。先寻他软肋,步步为营。
你这步棋,留到最后再动。
但若前面所有计划皆败,届时,你必须出面。你我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那是自然。”
“既然你如此成竹在胸,想来是知道公孙度的软肋是什么了,不妨细,届时事成,许你的好处,一个都不会少。”
玄真老祖垂眸轻笑,声音轻淡,却透着彻骨寒意。
“他向来桀骜孤高,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可唯独对他那名徒弟,掏心掏肺,护若性命。”
他顿了顿,忽而咬牙切齿,“那凌易不过是个五灵根的废物,资质低劣,在旁人眼中一文不值。
可我那师弟,偏偏将他当成心头至宝。昔日便曾为了他,与我撕破脸皮,大打出手,不惜以修为威压伤我。”
“只要擒住那名弟子,以此为质,他便是再强,也只能束手束脚,任人摆布。届时你们再动手,自然万无一失。”
“至于我出面指证……便留到最后,作为收尾,坐实他的罪名,堵住下人之口。”
玉简那端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大笑。
“好!好一个软肋!好一条毒计!此计一出,他插翅难飞!”
“便依你所言,先擒其徒,再困其人。你这一步,留到最后再动。”
“你安心等着,事成之后,仙盟绝不亏待于你!”
话音落下,不等玄真老祖再开口,那端神念骤然一收,传讯灵光彻底熄灭,只余下一片冰冷死寂。
玄真老祖握着玉简,久久未动,忽而大笑。
看来,公孙度是难以在战场回来了。
宗门岂不是他的一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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