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半透的白纱，漫过镜子似的溪面，把两岸的野蒿与狗尾草浸得发潮。孟婵玥指尖刚触到溪水，凉意便顺着指骨钻进经脉，昨夜从南梁一路赶来的燥热，此刻才慢慢散了大半。她在溪边那块被流水磨得发亮的青石上坐了下来，玄色衣摆扫过石缝里几株淡紫色的野草，细碎的晨露从上面滚落下来。
两日前她见过南梁新帝孟承柯后，她又去涂山府偷偷见了两位涂山旧部，跟他们交代了几句后，她背着他们准备的行囊离开。
她没有急着找守山，而是先拿出行囊里的吃食填饱肚子，又坐下调息片刻，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这才去约定地点。
沿着溪走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远远就看见溪水对岸站着一个身影，身上虽然几经遮掩，但还是带着她熟悉的气息。
守山显然也等了她许久，脚边堆着一堆鸡骨和鱼骨。他脚边的火堆余温还没完全散尽，显然是怕暴露踪迹，特意在她来之前就把明火灭了。
看见孟婵玥走过来，他立刻迎上来：“主人，你来了。”
“嗯”孟婵玥点点头，问道：“你这三日都探听到什么消息？”
守山忙道：“主人，我探听清楚了，长公主来大昭边境，是来找驸马景舒的。”
孟婵玥原本正弯腰去试溪水的温度，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眉梢微微挑着，眼里带着明显的疑惑：“鸿胪寺少卿景舒？他好好的京官不做，怎么会跑到这跟大荒接壤的穷乡僻壤来？”
她对景舒的印象还停留在当鸿胪寺少卿的时候，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常年和文书、邦交打交道的文弱官员，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失踪了。
守山从怀里摸出一块带着斩妖司专属黑铁纹的腰牌，指尖在腰牌边缘那道细的剑痕上摩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刚从当地县城里打探来的细节：“景驸马如今早就不是鸿胪寺的少卿了，他现在是斩妖司的副指挥使。我们所处的地界是大昭南部边境闽西州，半月前，闽西州的斩妖司分司往京城送了急报，这里的山里出现了一头入圣境的妖王，已经连着吞了三个村镇，连当地驻守的镇妖营都折了两个百户。景副指挥使接到消息，亲自带着十二个斩妖司的精锐过来调查，没想到进山第三日，整队人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半点消息都没传出来，彻底失踪了。”
“斩妖司？”孟婵玥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身侧的青石，清脆的声响在晨雾里格外清晰：“我离开大昭之前，根本没有听过大昭有这么一个部门，大昭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专门对付妖物的衙门？”
守山抬眼看向她，把这半年大昭京城的风云变幻，一五一十地了出来：“主人，这斩妖司是长公主半年前一手设立的，她自己正是斩妖司指挥使。自从太子带你离开大昭去南梁养病后，国师就借着这个机会，扶持二皇子。”
“他连着三次在朝堂上提议让二皇子监国，不少朝臣都被他拉拢了过去。眼看着朝局就要彻底落到国师手里，昭武帝直接把长公主推了出来，长公主当时在金銮殿上主动请旨，要成立斩妖司，专门清剿大昭境内祸害百姓的妖兽，既能保边境安稳，又能掌一部分独立于国师势力之外的兵权，昭武帝当场就准了。”
孟婵玥听到这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指尖捻起一片落在溪面上的枫树叶，圣元微微一动，那片枫叶就在水面上打着旋儿飞速转了起来：“长公主果然是个聪明人。明着是顺着昭武帝的意思对抗国师，实则是借着斩妖司的名头，悄悄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她手里的力量足够了，国师想动她，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她指尖微微用力，那片枫叶瞬间化成了细碎的粉末，顺着溪水漂向远处。孟婵玥抬眼望向远处的山脉，那里的空还蒙着一层淡淡的妖雾，连阳光都透不进去。
“斩妖司，这个名字我喜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
“专斩世间妖兽，若是庄拓麾下的那些妖王敢伸手，也能一并斩了，倒比那些文绉绉的衙门名号痛快多了。”
可下一秒，她眼底的笑意又淡了下去。她现在的修为突破到了圣王境，而在庄拓的情报网里，南梁三公主孟婵玥早已死在大荒外围的万食涧。如今她若是以原本的三公主身份踏入大昭境内，刚走到边境城关，恐怕庄拓安插在各处的暗桩就会把消息传回大昭京城，用不了多久，庄拓便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抓她。
“现如今对于庄拓来，我已经是一个死人。”孟婵玥站起身，玄色的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她的目光落在溪水里自己的倒影上，那张曾经在大昭京城里人人都惊艳赞叹的绝美脸庞，此刻在水波里晃得有些模糊。
“我不能再以三公主的身份进入大昭，否则刚踏入城中，就会引起所有饶注意。或许，我该换一副模样。”
她一步步走到溪水最平缓的地方，赤足踩进没过脚踝的溪水里，冰凉的溪水漫过她的脚腕，圣元之力从丹田深处缓缓升腾起来。自从她突破到圣王境之后，丹田内的圣元就像被打开了一道新的闸门，远比之前浩瀚浑厚数倍，连心脏中的涂山氏血脉力量也增强了。
下一刻，三道泛着白色灵光的狐尾，从她的身后缓缓舒展了开来。狐尾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每一根都像是由最纯净的圣元凝结而成，尾尖扫过水面，瞬间在溪面上划出三道浅浅的水痕。守山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三条狐尾，瞳孔微微收缩。他目前只知道孟婵玥觉醒了涂山狐族的两道神通，却不知，她如今竟然又觉醒邻三道涂山狐族神通。
“修为到达圣王境，我觉醒了三个涂山狐族本命神通。”孟婵玥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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