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游戏后，已经黑了。
周范泛昨离线时让饭团进行了游戏托管，因此进入游戏后，大量挂机期间的记忆涌入了脑海。
“早上没发生什么大事，已经到了张家屯了吗？”周范泛望向四周，杨家马戏班子已经搭好了戏台，正在上面忙碌。
想着待着也是无事，周范泛潜入人群逛了起来。
“果然是镇子，完全没有夜生活。”逛了一大圈，除了发现屯口一棵大柳树下有两个老头在聊外，周范泛没有看到其他人流聚集的地方。
正当她准备回去的时候，听到一个老大爷和一个老大妈正在声聊。
“老头子，这唱戏的又来了。是不是大户那边又要招鬼了？”
“嘘！哎呦喂，老婆子，别乱。那不是闹鬼，那是招祖宗哩！”
“什么招祖宗，别哄我。我可不是你们张家人，咱俩都七十了，孩子都被官家征走，如今生死不知。你不清楚，我身无牵挂还能不清楚？二十年前那戏班子……”
“别乱，心害了屯里人。要是不招的话，那祖宗堵路，村里人干活都不得安生。”
“可那鬼来了，也要死俩人哩。今年轮到哪家了？”
“现在哪有人呐，以前兵灾前还好，如今哪家还有青壮……唉算了，不讲不讲，别让别人听到。大户他家招祖宗也是为了大家好。”
“那好吧，马戏班子快开演了，咱们去看吧。希望后面还能见到他们……”
“老婆子别了！”
“中！”
周范泛在远处听到了一切，耳朵轻轻动了动。
“蛇，你有没有听到任务剧情提示？”周范泛看向肩膀上的蛇。
她一上线就喂了蛇，因此蛇正打着饱嗝翻肚皮消食。蛇看了眼周范泛，摇了摇头。身为契约高阶灵兽，它还是能感知到周范泛游戏中这具身体只是个分身的。但实际上蛇并不明白少女的“升级”啊、“任务”啊、“boSS”啊这几个词究竟是啥意思。
“他们的鬼啊什么的，不就是剧情吗？你他们的这东西，是不是昨晚上我们遇到的那个红衣怪物？”
“布吉岛～”蛇吐了吐舌头。
反正只是低阶鬼物罢了，蛇是不在乎的。甚至它喊太岁出来都能按着对方锤，可惜周范泛并没有认为太岁有什么战斗力。
马戏班子表演了耍猴、耍蛇以及各种杂技，然后演了一场丈夫被征兵征走、只留妇人与孩子孤苦无依，最后丈夫立功归来的故事。
杨家马戏班子全员上阵，连刚满月的孩和翠姑也上了场。
演罢，台下哭了一片。农户们一边哭一边喝彩。最后翠姑抱着孩子、拿着铜锣走下台，希望观众给些打赏。
可惜光景就是如此，一轮下来，周范泛估摸着看了一眼，零零碎碎不过拿了百来个铜钱。
台下首席位置摆着一张茶几，是有人特意搬来的。喝茶的两人都穿着华丽长衫，看起来比普通农户富态得多，身后还站着四个壮硕的家丁。
其他观众见戏演完了，纷纷散开。这两个中年人却没走。其中年长些的那个品了一口茶，微微招手，身后一个家丁探手入袖，摸出一个包裹来。
家丁将包裹递给翠姑，翠姑打开一看，一片银白，立刻抱着孩子弯腰道谢。
“这里有二十枚银币。今年兵灾你们来晚了，今夜希望可以辛苦辛苦。”中年人幽幽开口，展开一把折扇遮住半张脸。语气没有责备，却仍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看待底层饶态度。
“一定，一定！我们现在就收好东西，马上就来。”杨老头见状，带着全家人躬身道谢。
以往张家屯的张大户只给十枚银币，约定都是在杨家马戏班子到的第二日晚上去祠堂。尽管演完一场戏大家已有些劳累，但这次他们来晚在先，张大户还多给了钱，感谢还来不及，不好拒绝，也并未多想。
张家屯的人都走了，只剩杨家马戏班子的人在拆木质舞台。今夜有月，无灯也能看清路。
杨老头在黑夜中不时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周范泛知道他在找自己，于是从暗处走了出来。
“仙人！”杨老头见到周范泛，急切地迎上来，忙不迭想把那二十枚银币塞给少女。
周范泛直接摆手拒绝。她玩了这么久游戏，一眼就猜到这老头是要找自己帮忙。不过对方直接把所有报酬都拿出来，还是让她觉得这老头Npc挺有诚意的——当然，这也有可能是系统设置好的。
果不其然，杨老头不好意思地开口：“仙人，今夜能否请你坐镇……”
“若是仙人肯坐镇，我老头一家人为您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昨夜那一幕可把杨老头吓坏了。若不是周范泛在，他感觉定要死人不可。昨他打了那个红衣女鬼，今夜要是再见到的话……
“这倒不必，分别之后别把我身份宣扬出去就行，就当没我这个人。”周范泛道。
总之为了游戏任务推进，她还是接下了此事。若要请的“祖宗”正是昨夜那红衣女鬼，周范泛倒想将其抓住好好拷打一番，问问她知不知道《百鸟朝凤》提到的三彩玄凤七魄所化之人。
张大户的祠堂建在张家屯外一处林地间的空地上。远远望去，祠堂外面挂着一排红色的灯笼。驴车吱嘎吱嘎拉着马戏班子的家伙什儿往祠堂里面走。
里面的装扮也是一片红——红帘子、红蜡烛、红对联。若是寻常时候，这一片红定然是喜事无疑。可这场景乃是祠堂，还空无一人，喜庆便生生转成了一种惊悚。
“你们每年都是这样？”周范泛看着摆满红色贡品和红纸花的灵位牌，问道。
“嗯，每年都是如此。我们马戏班子已经给张大户请祖宗二十多年了，每次唱戏都要唱到后半夜，等张大户派人来接，才能离开。”
“唱戏期间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这倒没樱非要的话，就是有时候张大户的人来得慢了，就会听到讨封的声音，届时别回话就是了。仙人，等会儿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边上就校若是有危险的话，麻烦你保护一下孩子他们，老头子我没事的……”
“好。”
周范泛也不含糊，直接在台下摆好的桌子旁坐了下来。唉，你还别，桌上还有喜糖、花生，弄得挺好的。周范泛拿起一枚麦芽糖放进嘴里，嗯，味道正宗。
蛇也偷偷顺着周范泛的袖口溜下去，对准一枚花生，嗷呜一口咬住，再进行一个死亡翻滚。
看到台下一幕，杨家马戏班子的人愣了愣，都不敢话。这玩意儿，是给死人吃的吧，怎么仙人她……
考虑到周范泛是仙人，众人也就不敢什么。毕竟仙人有自己的考量，不是他们这些凡人可理会的。
“传言呐，那将跌落悬崖，才与家中妻儿了无音讯——”
“妻儿寻他走万里，三年又三年，落泪可成溪——”
“将落崖遇神仙，白骨生肉唤魂归。肉身不惧兵戈锐，一人独闯万军阵，直取敌将首级还。皇帝亲封凰归将——”
“凰归将军回故村，妻老子大不相识。相拥而泣，故事终。”
台下，虽然是第二次听，但周范泛和蛇依旧是吃得开心，听得也开心。
“这一曲要演个一个半时吧？”周范泛打开系统看了眼时间。马戏班子开唱时是十点半，唱完应当是十二点后。
台上的杨家人唱着戏，周范泛则不断打量着周围的一牵估摸快到十一点时，她看到祠堂灵位上的牌子开始微微震动。屋外也刮起一阵凉风，吹动着红色的帘子，好像有人在走廊上窜动一般。
“这不比鬼屋刺激？”周范泛突然感觉脊背隐隐发寒，心脏怦怦直跳。
蛇瞄了眼周范泛，歪了歪脑袋，表示不能理解——麻麻为什么不打开鬼修视野看一下呢。在蛇眼中，屋外涌入了一堆“人”，哦不，应当是鬼。它们穿着粗布衣裳，正围在走廊上看戏，应当是一些孤魂野鬼。
祠堂灵位上也跑出来几个老头，纷纷坐在台下摆好的位置上，开始吸贡品上的“气”。
其中有几个老头发现周范泛占了它们的位置，便对着少女指手画脚，着只有它们自己能懂的鬼话，这也是周范泛为什么觉得背后发凉的原因。
最后这几个老头发觉周范泛毫无反应，只能悠悠离开，跑到其他桌挤了过去。
“哦，那我开一下试试。”周范泛终于读懂了蛇的眼神，眯上眼睛，伸出两根手指在眼前一抹。
——“眼，开！”——对的，周范泛管自己的鬼修视角叫眼。其实一开始她想叫元素视野来着，但总觉得不好，于是改成了这个。
少女再度睁开眼睛时，瞳孔中已流转着一圈赤金色的光。
“哇塞……”看到满祠堂的鬼，她额头顿时冒出一丝冷汗。她想过这里会有鬼，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其他鬼发觉周范泛竟在打量它们，更多露出的是恐惧，而非厉鬼般的愤怒。尤其是刚刚在少女背后刮风的几个老鬼，瞬间化作一股黑气窜回了灵位里。
“这些鬼也太胆了吧？难道张家屯请的祖宗，真的是祖宗？”周范泛目光落在一位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鬼身上。
它应该很老了，虽然周范泛不知道为什么它不去投胎，但她能从气息上判断出它死后已存在百余年。
“因为鬼也可以修炼哒。”蛇淡淡开口，一边用尾巴拍着肚皮。
“对哦。”被蛇一点，周范泛这才发现那老鬼居然还有修为。修为很低，甚至不到淬体一层，但对一个鬼来已实属难得。
若是它想，应当可以杀普通人于无形。
修仙这玩意儿，周范泛只是作为玩家在游戏里体验都觉得好，何况本土凡人Npc。
不过，这些凡人鬼为什么能修炼？正常情况下人死后变成的鬼应该不能修炼吧？除非有什么机缘？
唱着唱着，周范泛发觉这些鬼对杨家马戏班子并没有杀心，而是真的在看戏，便放弃了抓一只审问的想法。
直到戏唱完时，这群鬼开始乌压压地哭了起来。凡人是听不到鬼哭的，只能听到一种像风不断吹过房梁的声音。
台上，翠姑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她是去年冬被马戏班子捡到的，今年头一回来祠堂演戏。见到这一幕，腿微微发抖。
“别动，继续唱！”
“好……”
台上众人闭着眼睛将戏唱完，落幕后，屋外刮起的风陡然变得剧烈。
来了吗？周范泛回头看向祠堂外面。祠堂大门敞开着，能清晰感到一股阴风从外往里灌。
在周范泛眼中，走廊上那些鬼像是突然感知到恐怖的事情一般，轰然往上四散飞去，没有一只从大门离开。
然而坐在祠堂里的鬼却没有回到灵位中，甚至刚刚躲回去的那几只也跑了出来。
在红色的灯光下，它们的眼睛发出一种幽绿的颜色，直勾勾地望向大门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今……来接我们的人还没来吗？”杨家中年人问杨老头。
“按道理来，该来了……”杨老头声道。
五人在台上沉默地收拾着东西，等待张大户派人来喊他们离开。可时间不断流逝，大门口灌来的阴风越来越猛烈，却始终不见半个人影。
“莫非那村口树下两个老人的是祭品？”周范泛不禁想起今夜在村口听到的八卦。要死两人，今年轮到谁家，二十年前……
她看向杨家媳妇和杨家那个年轻人，若有所思。
一点已至，此乃一日中阴气最浓郁之时。门口终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来了吗？杨家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随时准备装车离开。
按道理，张大户应当会给他们准备休息的地方。听到声音时，杨家中年男人已经迫不及待想上去查看。
坐在椅子上的周范泛却站了起来，伸出手拦住了他。
“别去，你没有没有听出来吗？这脚步声，不是走的，是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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