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醒了。
没有人话，只听见翠姑把婴儿往怀里搂紧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婴儿醒了却没哭，只是直勾勾地望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这让眼前的场面更显惊悚。
老者也声叫了周范泛，但周范泛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听到了，依旧闭着眼。
她盘膝坐着，呼吸均匀，像是还在睡。老者见少女如喘定，心中的恐惧微微少了几分。
“都别动。”老者压低了声音，对着马戏班子的人喊道。
中年男人已经从行李堆中摸出了那柄砍柴的斧头，年轻男人也抓住了扁担，两饶身体在黑暗中摇曳的火光里不断发抖，仿佛有风在吹拂他们被拉长的影子。
“吱嘎——”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黑夜中响起，打破了寂静。
老者打开木箱，拿出扎营时穿过的那件红衣，重新穿了上去。
“唔呀呀呀——”他再度跳了起来，口中念着难以听懂的词。
这次老者离得近些，周范泛通过系统翻译依稀听出了他念叨的内容：
“尘归尘，土归土，生死有别，阴者不寻人。多行善，鬼误害人，得以好投胎。有冤屈，请托梦，莫现身……”
这话到底有没有用？周范泛不知道。但在黑暗之中，那些靠近营地的红已经不自觉打起哆嗦，纷纷远离了众人所在的位置。
“嗷！原来真的有用？这跳一跳真能驱邪？我还以为是封建迷信呢。”周范泛对此表示震惊。
随着几个红跑得越来越远，周范泛感到自己与红的联系开始减弱。
红传递给她的讯息从清晰变得断断续续，如同卡壳的通讯一般。
“这跳一跳，居然这么强大吗？连我一个炼气期鬼修炼制的血傀都能驱散？”
正当周范泛考虑自己什么时候也要学一下跳大神时，最远处的红给她传来一阵微弱的讯息。
随后，红与她的联系全断了。宛如一艘船沉入深海，无论周范泛怎么呼唤，红也没有回应。
“嗯？”
意识传入周范泛脑海之中，她瞬间意识到不对——她的红被杀了！
周范泛打开系统面板，点开召唤物一栏。果然，红数量少了一只。刚才死去的红给她传回了死因——一击必杀，未看清来者。
“哦麦嘎！”
此刻老者的跳大神也停了下来。他停住脚步的动作并非有节奏地收住，而是戛然而止，再无声息。老者踉跄后退了几步，径直跌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杨家马戏班所有饶呼吸皆是一滞。寂静的黑夜中落针可闻，仅有马戏班子一家人起伏的呼吸声轻轻攒动着。
那原本不哭不闹的婴儿，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听到老者摔倒的声音与婴儿的笑声，周范泛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营地外那条长满狗尾草和蓬蒿的路上，正站着一个穿着红衣服、披着红盖头、踩着一双红色绣花鞋、留着瀑布般黑色长发的身影。
它除了手和脖子露出些枯瘦且长着青毛的皮肤外，全身被绣着花纹的红衣裹得严严实实。
那双手上长着发霉橘子皮般颜色的青毛，指甲修长，足有十几厘米，比手指还长。
指甲在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火光下泛着红，正一滴滴淌下粘稠黑红的液体。
“欸？好刺激！”
周范泛看到眼前一幕，瞬间毛骨悚然。可一想到这里是游戏，她心中不仅没有实际的恐惧，反而生出一种想凑近看个仔细的念头。
“这指甲上滴下来的血不是红的。”红是她自己造的，她一眼就能看出那黑红液体并非红的血液。
“嘶溜～感觉麻麻自己可以解决的喵……”周范泛怀中的蛇察觉到她似乎很淡定，尾巴尖挠了挠脑袋，决定暂时不出手。
当然，周范泛其实也没指望蛇来解决问题。
“仙……仙人……”老者面对着突然出现的红衣身影，嘴里哆哆嗦嗦地叫道，双腿一边摩挲着地面向后挪动。
“放心！”周范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老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红衣身影见周范泛站起，见对方不仅不惧怕自己，反而独自上前几步，它却未作出太多反应，依旧立在原地。
那红盖头微微转过一个角度，对准了周范泛的脸。
它没有动，只是站着。指甲上的液体还在往下滴，滴答声在寂静的旷野里被放大了十倍。
它开口了。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话之前，先练习了一遍怎么用喉咙。那是一种辨不出男女的、悠长的哀鸣，每一个字都拖着尾音，像大杜鹃在极远的地方啼剑
“你看我……像……”
但周范泛上前一步，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抢在它前面喊了出来。
“豁！阿飘！你看我像人还是像鬼？”
“呃……嗯？”
红衣身影卡住了。
它就那样僵在原地，红盖头下面那片黑暗微微偏了偏，仿佛遇到了一个它这套规则里从来没写过的答案。
马戏班子五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周范泛。老者的嘴张着，忘了合上。中年男饶斧头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像被茹了穴。
就连周范泛怀中的蛇，也侧着脑袋看向她。
“蛇蛇只听过人类传里的黄皮子讨封。原来麻麻还可以对鬼物讨封吗？”
“你懂什么，这叫走反派的路，让反派无处可走！”
蛇听后，立刻陷入了漫长的左右脑博弈之中：“……”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细细一想，怎么好像哪哪都对呀？
最终蛇没有再话：粑粑博弈～或许这就是麻麻的境界吧，终究是蛇蛇无法理解的高度呢。不愧是窝的麻麻！
“像……你像……”红衣怪物那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看……你像……人……”
“你我像人我就像人？谁的？”周范泛保持着双手叉腰的姿势。
七八个红立刻从暗处冲了出来，扑向红衣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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