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一桩普普通通的户部贪腐案,能凭空生出预知噩梦、劫煞缠运这种邪门事;怪不得太子党行事那么偏激,步步紧逼不留余地——所有乱象的背后,一直藏着这么一位幕后邪主在推波助澜。
他们之前以为扫清了朝堂上的对手就能安生,搞了半,人家真正的对手压根就没上场。
——
远处楼顶,阁主缓缓收敛了外放的黑雾。
他指尖轻轻敲着栏杆,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拍子。
他不再遮掩视线了。
直白地、明目张胆地锁定了唐依的方向,隔着漫漫夜色,开了口:
凡人姑娘。
这称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像是在叫一只蚂蚁。
你攥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么久——夜里睡得安稳吗?
唐依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抬手扶住窗沿。夜风灌进来,凉飕飕地贴在她脸上。她直视着远方那座漆黑高楼的方位,声音不大,却稳得很:
物件落在我手里,便是我的机缘。你躲在暗处兴风作浪——不配讨要。
这话搁在平时,顶多算不卑不亢。可搁在此时此刻,对面站着一个蛰伏了百年、修为深不见底的邪道宗主,还能出这种硬气话来——院子里的好几个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十一悄悄握紧了短刃的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好样的。
机缘?阁主的语气冷了下来。
周遭的夜风骤然卷了起来,卷起楼顶的枯尘碎屑。这是命馈赠的东西,轮不到凡人来独占。幼龙血脉生适配我玄影功法——你留着它,只会不断招惹灾劫,耗损你自身的气运。到最后,落得个身死缘散。
灾劫?唐依握紧了银环,环心的蓝光微微发烫,贴在她掌心里,暖的。
灾劫我一路扛过来了。牢狱、构陷、生死险境——样样没把我打倒。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别人家的事,与其怕灾祸、把东西拱手让出去,不如握在手里自保。
这话得实在,实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不是不怕,是怕也怕过了,该挨的都挨过了,反倒磨出了一层皮实来。
两个人隔空拉扯,气氛越来越紧绷,像是拉满聊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院子这边也没闲着。
十一悄悄排布着暗卫讯号,手指翻飞,跟弹琴似的,把外围值守的人手一波一波地调动起来,像一张大网一样悄悄合围向望尘楼四周。慕北黎那边也没落下,传令边关,加急调动远地密探,封锁出城的几条要道——防止对方今晚完就跑。白无寒更实在,直接蹲在角落里,把药囊里的凝神药粉一包一包地分出来,塞给在场每个人,谁要是被邪气扰了心神,含一口在嘴里,立马能清醒。
所有人做好了开打的准备,就等云陌尘一句话。
可阁主呢?
他自然察觉到了四周的布防。
他低头扫了一眼下方聚拢的暗卫、暗藏的兵势,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倒语气淡漠得很,像是在看一群蚂蚁排兵布阵:
你们拦得住今夜——拦不住往后。
这话搁旁人嘴里,可能是虚张声势。搁在他嘴里,就是陈述事实。
云陌尘周身星气暴涨。
窗外的月华骤然变亮了好几倍,银白色的光铺满了整个院落,连角落里的青苔都照得纤毫毕现。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字像是砸在地上的石子:
你敢今夜强行出手,我便散尽星力,倾覆你玄影阁在外所有据点——赌一场两败俱伤。
这话出来,连唐依都转头看了他一眼。
散尽星力——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座的人都清楚。星衍守护者的星力,那是拿命在修的。散尽了,不是歇两就能补回来的事,是伤筋动骨、折损寿数的狠眨
他是在拿自己的命,赌对方不敢赌。
这句话果然戳中了阁主的软肋。
玄影阁扎根暗处上千年,外围据点遍布各州,藏着无数的秘物和人手。这些东西一旦尽数暴露损毁,阁主的根基直接折损大半。他蛰伏百年攒下来的家底,一夜之间就能清零。
楼顶的风声骤停。
漫翻涌的黑雾,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瞬间滞住了。
半晌。
阁主缓缓收回了外放的邪气。覆在脸上的银质面具微微侧转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唐依掌心的银环上。他的语气阴冷阴冷的,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穿透夜风,一字不漏地传进了院内:
也好。今夜暂且收手。
我不急。你们要去秘境,恰好顺路。秘境封禁之内,龙气最盛,封印最弱——到时候不用我费半分力气,银环、幼龙,尽数归我。
唐依沉声反问:你笃定能得手?
阁主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意里裹着刺骨的恶意,像是大冬往人脖子里灌冰水:
我耗了百年光阴布局——你们躲不掉的。我把话放在这,不管前路多少山海险阻,不管你们身边聚了多少人——终有一日,我必定亲手夺走幼龙,踏碎你们所有前路。
狠话落下的那一瞬,楼顶周围的黑雾骤然向内收拢,像是一张嘴闭了起来,把那道黑衣人影整个人吞了进去。
没有腾挪的声响,没有遁术的强光。
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像是被夜色一口吃掉了。
连一丝残留的邪气、一缕气息的痕迹,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压迫全院的那股阴冷气场,一瞬间撤了个空空荡荡。
屋外的晚风重新变得温润起来,带着秋该有的那种清清爽爽的凉意。烛火摇摇晃晃地归于平稳,扭曲张曲的月华重新舒展开来,夜空的星轨也回到了该在的位置上。
一切都恢复了常态。
仿佛方才那场隔空对峙,不过是众人做了一场深夜的噩梦。
可掌心里残留的刺骨凉意、耳膜里回荡的阴冷话音,清清楚楚地提醒着每一个人——不是幻觉。
那个东西,是真的。
——
十一立刻派发指令,调动暗卫直奔望尘高楼探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人折返了回来,面色凝重得很:楼顶空无一人。地面没有脚印、没有衣料碎屑,连邪气残留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这饶遁术极强,没留半点破绽。
白无寒走到窗边,抬手散了屋内残留的阴息,开口道:这人极懂藏踪,心思缜密,行事又隐忍。比起那种直白凶狠、上来就打的对手——这类人,才是最不好防的。
李子木手里握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紧。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水面还在微微发抖——是他手在抖。原来朝堂风波只是旁枝,他声音有点哑,我们从头到尾,都被这个邪主牵着绕圈子。
唐依没接话。
她走到窗边,跟云陌尘并肩站着,两个人一起望着恢复了平静的夜空。
他一直刻意避战,云陌尘开口,眼底压着沉色,今夜现身窥探,不是为强攻夺环——是来摸底的。摸清我们的战力、出行时机、秘境路线。往后一路尾随,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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