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山谷里的露水还重得很,草叶子上挂着的水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砸在泥土上噗噗响,跟下雨似的。风一吹就更不得了,大片大片的草叶往下弯,露水顺着草秆子往下淌,打湿了路边停着那几辆马车的木轮子,连车轱辘缝里都浸得潮乎乎的,摸一把一手水。
昨刚跟玄影阁的邪修、还有那条刚化龙的虺龙折腾了一整夜,所有人都累得跟狗似的,找了这片背风的山谷往地上一倒,盖着粗布毯子就凑合睡了半宿。这时候刚亮,一个个都冻得缩脖子,陆续掀开毯子坐起来,揉着眼睛打哈欠,还有人鼻子里呼呼冒白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山谷里藏着一排蒸汽机呢。
唐依头一个醒,其实她一整夜都没睡踏实,怀里一直揣着个布荷包,连翻身都不敢大动,生怕把银环比划醒了跟她闹。这家伙精力旺盛得很,闹起来能在你胳膊上爬半时,啥都别想干。
这会儿她抬手轻轻拢了拢荷包口,跟哄祖宗似的,生怕动作大了惊着里面的祖宗。银环昨晚跟它爹虺龙闹了半才消停,一会儿爬她肩膀上吐信子玩,一会儿缠她手腕子当镯子,最后玩累了才盘成的一圈窝在荷包底,脑袋贴在唐依的手腕内侧,呼吸轻得跟没有似的。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家伙凉丝丝的身子,跟摸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凉玉似的,舒服得很。昨在无尘古寺拿到的冰玉吊坠牢牢挂在银环脖子上,用红绳系了两圈,她还特意打了个死结,就怕这祖宗瞎晃悠给晃掉了。半点儿龙气都没往外漏,唐依昨试了好半,把鼻子凑得跟银环只差一指头,也就闻着点淡淡的青草味——那还是荷包上的味儿。她心里琢磨着,就算是修为再高的邪修从旁边路过,也绝看不出这是条龙族幼崽,顶多当是条刚从泥里钻出来的普通长虫。
醒这么早?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递过来半块干硬的麦饼,是慕北黎。这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估摸着也没睡踏实。他身上那件深色外衣昨打斗的时候蹭了不少泥,背后还有一道草汁染的绿印子,左袖口还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片白布衬里,看着跟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逃兵似的。
昨晚实在是累得连抬手缝两针的劲儿都没有,就这么将就穿了一整夜,布口子都有点抽丝了,再扯两下能直接撕成短袖。他蹲在唐依身边,膝盖顶着地面,眼睛下意识往她怀里的荷包上瞟,跟偷瞄似的,见荷包鼓鼓囊囊的没动静,知道银环安安稳稳的,才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那表情跟中了奖似的:昨晚那古寺的冰玉还真管用,这下能省不少麻烦。
唐依接过麦饼,掰开的时候还掉零渣子,她赶紧用手心接住,浪费粮食是要遭谴的。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粗粮磨得有点喇嗓子,得慢慢嚼才能咽下去,跟啃树皮似的。她就这么干嚼着麦饼,冲慕北黎点头,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可不是嘛,之前我这心一直悬着,就怕走半路上又窜出来一帮玄影阁的人抢银环。上次在林子里那回,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都差点打算把银环塞草堆里自己先跑了。现在有这块玉遮着气息,总算能踏实两了,不用跟做贼似的。
着她又咬了一大口麦饼,腮帮子鼓囊囊的,像只藏了满腮帮子松果的松鼠,看得慕北黎差点笑出声。
周围其他人也陆续起来了,一个个东倒西歪的,跟刚从被窝里被薅起来的学生似的。十一拎着个木桶往旁边溪走,木桶梁子磨得她手心疼,她换了个手拎着,走两步甩两下胳膊,看样子是真沉。安安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着才能跟上,跟个尾巴似的,手里攥着块皱巴巴的粗布帕子,那是她昨晚上用来擦脸的,还没洗,都硬了。
等十一把水打回来,她们俩就找块平整点的石头,沾着凉水擦脸擦脖子,凉得俩人一缩脖子,跟被扎了似的,瞬间就清醒了,连打了好几个激灵。这凉水洗脸比啥提神药都管用。
白无寒背着他那只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药箱,木头箱子磨得发亮,边角都包着铜皮,看着就挺值钱,也不怕被人抢了去。他挨个走到每个人跟前,伸手搭脉检查身体,手指凉冰冰的,搭在人手腕上冻得人一哆嗦,跟放了块冰似的。昨打斗不少人身上都带零皮肉伤,胳膊上划个口子、肩膀撞青一块都是常事儿,还有人屁股摔肿了不好意思。他得确认没人藏着内伤自己还不知道——真要是内伤拖久了,到时候疼得直哼哼可别找他哭,他可不管哄人。
走到唐依和慕北黎跟前,白无寒随便抬了抬下巴,那叫一个傲娇,示意他俩伸手,语气跟吩咐徒弟似的:你俩过来伸手,昨跟虺龙对峙那雷的余气多少沾零身上,别回头闷出内里淤伤来,到时候疼得直哼哼可别找我哭。我给你们把把脉,有问题趁早调,别等严重了浪费我药材。
慕北黎乖乖递出手腕,没多话,他知道白无寒这货嘴毒心软,归,药肯定给最好的。白无寒指尖搭上去停了片刻,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没啥,转向唐依。
唐依乖乖把胳膊伸过去,手腕子细得很,她嘴里还嚼着半口麦饼,话含糊不清的,跟含着糖似的:能有啥事儿啊,昨也就站在阵法里,没怎么往前冲。雷劈的是虺龙又不是我,我还能沾多少雷气啊。再了,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一顿能吃俩馒头。
白无寒没接她话,只是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收回手打开药箱,翻了半掏出两个的瓷瓶递过来。瓷瓶是淡青色的,摸着滑溜溜的,瓶口塞着红木塞子,还挺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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