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屋内一瞬安静。
萧晚眼底的慵懒睡意瞬间散尽，眸色微凝。她昨日方才与顾行舟大婚行礼，按礼制，新妃大婚次日本应在王府静养，待三日后再行入宫谢恩、拜见帝后，从未有大婚次日清晨便紧急传召的先例。
顾行舟眸底的温柔也浅浅敛去，添了几分沉敛正色。他知晓朝堂局势微妙，陛下心思素来难测，此番破格传召，定然事出有因，绝非寻常家常召见。
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安抚意味十足，低声道：“不必慌，有我在。”
简单一句安抚，瞬间稳住了萧晚心底微起的波澜。她定了定神，收敛心绪，抬眸看向他，轻轻点头：“我晓得。”
顾行舟率先起身，随手取过外袍披在肩头，动作沉稳从容。他朝外沉声吩咐：“请内侍前厅候茶稍待，本王与王妃即刻梳洗更衣。”
屋外侍女恭敬应诺：“是。”
房门轻合，隔绝了外头的声响。
顾行舟回身，走到床边俯身，替她拢好松散的衣襟，眼底温柔与沉稳交织：“你且从容应对便好。无论何事，我都陪你。”
萧晚望着他笃定的眉眼，心头安稳无虞。她微微起身，任由他细心替自己整理衣饰，轻声道：“我明白。”
在来的路上，顾行舟就已经将荣国朝堂之上的情况告知了她，相关官员的资料她也已经看过，如今倒是不那么慌乱了。
太后育有一子，就是当今圣上，可太后垂帘听政许久，朝中也颇有微词，更何况是圣上。昨日城门口一事不知圣上是什么想法了，今日进宫之后就知晓了。
侍女们端着洗漱器具轻步入内，动作轻柔规整，不敢有半分怠慢。
今日不必再穿戴沉重的九翚四凤冠与褕翟礼服，只换上一身王妃常服，冬雪给她梳了一个朝鬓，三支鎏金梅花钗自不同方向横贯髻中，钗头梅枝隐入发间。髻后另横一柄玉背大梳，半月形梳背莹白温润，大半藏入黑发，只露一线玉光。鬓边左右各缀一粒珍珠花钿，细翠叶托着白珠，靠近耳侧，不仔细看几乎瞧不见。
镜中女子青丝尽敛，眉目被衬得清俊温婉。
“王妃，梳妆好了。”
萧晚抬手触了触髻侧，玉背梳尚有余温，鎏金梅钗在灯下微微反光。
终不再是少女时的模样了。
她眸光微定，指尖轻轻抚过衣襟绣纹。一身月白暗纹锦袍，领口袖缘滚着浅浅银线，绣着疏影横斜的寒梅，素雅端庄，不显张扬，却尽是皇家亲王妃的规整气度，恰到好处，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
顾行舟立在她身后，早已整装完毕，一身玄色朝服，墨锦裁得挺拔端方，玉带束腰，衬得身姿清峻挺拔。他透过铜镜望着她，目光温柔又笃定，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替她理了理微垂的领角，拂去一丝褶皱。
“很美。”他低声开口，音色清润，褪去了昨夜的缱绻温柔，多了几分朝堂沉淀的沉稳。
萧晚抬眸，于镜中与他目光相触。
“入宫吧。”
顾行舟伸手牵着她往中厅走去，道：“不急，用些早膳再走。”
萧晚微怔，抬眸看向他清峻的侧颜，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暖意。
宫召急迫，内侍在前厅等候，寻常人此刻定然心急如焚、仓促赶路，可他素来沉稳，纵使面临帝王试探、朝堂风波，依旧先顾着她的冷暖饥饱。
他应当知晓，今日进宫，恐怕是一场硬仗，打任何仗之前都要先填饱肚子。
“内侍还在等候，怕是耽搁太久不妥。”萧晚轻声劝慰，语声温和，却依旧守着分寸礼数。
顾行舟脚步未停，牵着她缓步穿过回廊，檐下残存的积雪随风轻落，碎光落在他墨色朝服上，清冷又端正。他淡淡开口，语气笃定从容：“无妨，且让他等着。你一夜劳碌，未曾用膳，空腹入宫面君，反倒失了体态端庄，落人口实。”
萧晚心头一暖，不再多言，乖乖任由他牵着步入膳厅。
他心思缜密，早已将其中利弊尽数算透。朝堂之上，半点疏漏便是把柄，更何况昨日城门口的事恐怕早已传到了宫里。
王府膳房素来规整，知晓今日宫中有事，早已备好清淡精致的早膳，不曾有半分油腻厚重。四碟清润菜、一盅百合莲子粥、几枚软糯桂花糕，摆放在梨花木膳桌上，干干净净，素雅合宜。
侍女有序布筷，垂首侍立，全程静默无声，不敢打乱厅中沉静温和的氛围。
顾行舟先替她盛了一碗热粥，指尖避开滚烫的碗壁，动作细致妥帖。他将粥碗推至她面前，轻声叮嘱：“多吃几口，暖一暖身子。”
“嗯。”萧晚应声，执起银筷，口慢用。粥品软糯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滑落，熨帖了晨起的微凉，也稍稍抚平了心底那点潜藏的紧绷。
他坐在她身侧，并未多用膳食，只随手捻了一枚糕点，目光大半落在她身上，静静看着她用膳，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与安稳。
片刻功夫，萧晚便放下碗筷，已然食饱暖胃。“我好了。”
萧晚转身向冬雪道：“今日你跟着我，春雨就在府中，将带来的嫁妆和扶摇姑姑一块清点收进库房。”
冬雪上前将手中的斗篷给萧晚系好，又将一旁的暖炉塞在她的手里。
“走吧。”顾行舟起身，再度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相握。
二人并肩走出膳厅，穿过落雪初晴的庭院。青石阶上残雪未消，梅香清雅浮动，檐下红灯笼的喜庆余温尚在。
前厅等候的内侍已静立许久，见二人从容走来，神色依旧恭谨，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隐晦的打量。他躬身上前：“王爷，王妃，时辰不早，还请即刻启程入宫。”
顾行舟淡淡颔首，神色沉敛无波，牵着萧晚的手不曾松开半分：“劳公公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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