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晚埋在母亲温暖的衣襟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雅檀香,是独属于母亲、独属于家的安稳气息。
她没有放声落泪,只是轻轻闭了闭眼,嗓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沙哑,软软应道:“回来了,女儿回来了。”
萧绝立在原地,静静望着相拥的母女二人,眼底满是温柔的动容,亦藏着浅浅的心疼。他刻意放缓脚步,默默挡在外侧,隔绝了身后仪仗侍卫的目光,为她们守住这一方难得温情、无需设防的片刻安宁。
踏回熟悉的萧府院落,鼻尖萦绕着自闻惯的草木香气,一路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下来。
萧卫恒与萧绝紧随其后入府,屏退了周遭伺候的一众下人,只留至亲几人在正厅之内。厅中炉香袅袅,隔绝了墙外所有窥探的耳目,不必再维持朝堂之上那套君臣礼制,也不必再演给外人看。
卸下长宁公主那层沉甸甸的外壳,萧晚周身那层对外饶清冷疏离缓缓褪却,连日积压的疲惫这才漫上眉眼。
宋芷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目光细细描摹着女儿的面容,看见她眼底掩不住的倦意,看见她眉宇间洗不去的风霜,心口一阵阵发疼。她抬手轻轻抚过萧晚鬓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总算回来了,在京都受苦了。”
萧晚靠在母亲掌心,连日强撑的坚硬裂开一道细缝,鼻尖微微发酸,却没有落泪,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娘亲,我没事,都熬过来了。”
“再了,您养的女儿您还不知晓吗?绝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宋芷无奈一笑,她知晓她自己的女儿,那是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咽下去,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
“娘亲的身子如何?入了冬,可还会头疼?”
“林师傅没跟我一起回来,是有些私事要处理。但是他配好了一些补药让我带回来了。”
月嬷嬷站在一旁,轻轻摸了摸眼角的泪水,道:“姐……不对,公主放心,夫人一直按时服用着林大夫开的药,头疼的症状轻了许多。”
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母亲的旧疾。往年每到寒冬,宋芷便会反复头疼,夜夜难安,如今听闻好转,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缓缓舒展。她抬眸望着身侧温柔浅笑的妇人,母亲眉眼依旧温婉,只是鬓边悄悄添了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藏在乌黑的发间,不细看根本无从发觉。
萧晚心头微涩,抬手轻轻抚了抚那缕碎发,声音柔得像落雪:“好转便好,娘亲不用担心女儿,女儿如今可是公主了。”
宋芷握着她微凉的手,掌心细细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暖意融融,又裹着化不开的心疼:“傻孩子,娘身子无碍,倒是你,瘦了太多。”
“那公主的名号不要也罢,就做萧家的掌上明珠。”c
从前的萧晚眉眼鲜活,带着未脱的娇俏灵动,面颊是饱满温润的气色,可如今归来,身形清瘦了大半,下颌线愈发凌厉,眼底沉淀着与年岁不符的沉静与沧桑。那
宋芷握着她微凉的手,掌心细细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暖意融融,又裹着化不开的心疼:“傻孩子,娘身子无碍,倒是你,瘦了太多。”
萧绝静立在侧,始终未曾多言,墨色眼眸沉沉落在萧晚身上,将她所有的疲惫与柔软尽收眼底。自请和亲时,他就在身旁,他知晓自家妹妹的打算,一是为了保护萧家,不再成为皇帝牵制萧家的质子;二是为了嫁给心爱之人,不再错过共度余生的机会。
他薄唇微扬,嗓音清冽温润,缓缓开口:“家中一切照旧,院落日日打扫,你从前住的揽月阁,一草一木都未曾动过。”
萧晚闻声抬眼,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暖意。
他们明明知晓自己在府上住不了多久,却还是一应打理妥当。
她轻轻点头,眉眼松弛,染上几分久违的慵懒松弛:“我还想着,回来要好好看看院里的那株腊梅,往年冬日,总是开得最盛。”
“今年肯定开得更好。”宋芷笑着接话,抬手替她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尘絮,“你一路舟车劳顿,定然累坏了。月嬷嬷,去吩咐厨房,炖一碗温补的银耳羹,再备些姐从前爱吃的点心。”
“是,夫人。”月嬷嬷连忙应声,眼底带着欣慰的泪光,快步退了出去。
厅中一时只剩家人轻言细语的闲谈,没有君臣尊卑的桎梏,没有朝堂权谋的周旋,只有最纯粹的温情与安宁。
却不知仪仗队伍中的传旨太监已经在府门外等候。
温存的暖意还未漫遍心底,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正厅的安宁。
一名府中管事神色凝重,躬身快步入内,垂首沉声禀报:“老爷,夫人,宫中传旨太监已至府门,圣旨已下,是……关于公主和亲的旨意。”
一语落定,满室温情瞬间碎裂。
袅袅炉烟依旧缓缓升腾,可厅内的空气骤然凝滞,冷意无声浸透四肢百骸。
萧卫恒面色骤然沉下,眉宇间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凛冽戾气,周身气场陡然肃穆压人。
宋芷身子猛地一僵,握着萧晚的手剧烈发颤,方才眼底的暖意与慰藉寸寸散尽,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与彻骨心疼,脸色瞬间苍白如雪。
唯有萧晚,脊背微僵,却未乱分毫。
她缓缓从母亲肩头直起身,眼底方才漾开的柔软温情彻底敛去,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久经世事的平静。
片刻后,传旨太监缓步入厅,手持明黄圣旨,立于正中央,朗声宣读圣谕。
字句铿锵,字字诛心。
圣谕所言,安远将军萧卫恒之女萧晚,品性端良,智识卓然,心系苍生、深明大义,故特册封为长宁公主,赐食邑千户。此前荣国请和亲,朝野无人敢应,萧晚主动上书自请远嫁,以一身之安宁换两国边境太平、万民休养生息。今准其所请,定于腊月廿吉日,整装启程,远赴荣国,和亲璟王贺安亭。
传旨太监话音落地,垂首对着萧卫恒躬身行礼:“萧大将军接旨吧。”
萧卫恒指尖微颤,僵坐片刻,终是抬手,沉声道:“臣,接旨。”
传旨太监见他坦然接旨,心底松了口气,又客套劝慰几句,无非是公主深明大义、为国为民的场面话,便匆匆离去,不敢久留这压抑窒息的萧府正厅。
喜欢愿君忆晚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愿君忆晚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