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带着亲卫在门外守着，宋芷过来时，瞧着书房还亮着烛火，“属下见过夫人。”
萧绝这才抬头看向来人，“母亲怎么来了？”
“看你父亲一直没回院子，就来瞧瞧。”
他闻言垂眸，目光掠过紧闭的书房雕花木门，低声回话，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分寸：“父亲今夜有要事待客，不便惊扰，夜深露重，母亲不该过来受风。”
宋芷闻言微微顿步，抬眼望向那扇灯火通明的书房。窗纸透光，隐约能看见两道重叠的人影，端坐主位的正是她的夫君萧卫恒，另一侧坐着个身形挺拔的陌生男子，衣料华贵，气度不凡，绝非府中寻常幕僚与官员。
她在萧卫恒身边数十年，深谙朝堂权谋、官场规矩。萧卫恒素来行事缜密，深夜留客、亲卫全数把守书房内外，这般森严戒备，定然是牵扯重大的机密要事。
宋芷心头微沉，瞬间明白了其中利害。萧家世代戍守边关，手握重兵，素来是朝堂忌惮、拉拢的对象，深夜到访，多半无寻常好事。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素色锦披风，指尖拂过微凉的衣料，压下心底细微的波澜，神色恢复如常。
“既如此，我便不进去打扰了。”她轻声道，语气从容淡然，“只是你父亲晚膳未曾多食，我炖了盏参汤，原本想着送来给他垫垫身子。既然有贵客在，贸然送入不合礼数。”
萧绝闻言眸光微缓，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
“儿子记下了。”萧绝沉声应道，“待父亲商议完毕，我即刻让人回禀父亲，将汤热好奉上。”
宋芷浅浅一笑，眉眼温柔沉静，自带世家主母的端庄气度：“不必急，公事为先。你守在这里也辛苦，夜里寒凉，让底下亲卫轮流值守，切莫硬扛，冻坏了身子。”
“多谢母亲关怀。”萧绝对这位素来通透贤淑、进退有度的母亲，向来敬重万分。
“那我先回院了。”宋芷转身之际，又回头叮嘱一句，“待你父亲事毕，记得让他早些歇息，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是，儿子谨记。”萧绝垂首应诺。
宋芷步履轻缓，带着身后随行的侍女悄然离去，裙摆扫过青石地面，无声无息，如同从未惊扰过这一方紧绷肃穆的夜色。
萧绝立在原地，目送母亲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方才重新抬眸落回书房门上。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重归一片冷沉锐利。
今日顾行舟来事关晚儿，母亲又最是疼爱晚儿，暂时还是不让她知晓为好。
......
顾行舟是一个人来的，墨羽都在府外守着，墨羽耐不住深夜沉寂，悄悄朝府内探头，只能望见重重叠叠的飞檐暗影，以及深处一点摇曳不散的烛火，正是书房的方向。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凑近身侧沉稳的墨林，声嘀咕：“主子会不会挨打啊？一会打起来了我要不要进去救啊？”
话音刚落，萧府厚重的朱门之内，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随即又归于沉寂。
“主子！”
他抬手，将一封封口严实、烫着暗纹的素色信封递了过来，声音清淡低沉，不带半分波澜“把这封信送到安氏钱庄。”
莫景寒在京都布局，等着太子和皇贵妃上钩，他刚刚已和萧将军商量好，暗影阁的暗卫和江湖组织玄月堂的人先埋伏在京都周围，萧家军在幽州城外等候，若在这几日内，莫景寒能将禁军和京都守备的统领变成自己人，那就简单多了。
一旁的墨羽望着自家主子略显苍白的面色，心头焦灼难掩，犹豫片刻，终究是从怀中摸出一只巧的白玉瓷瓶。瓷瓶温润光洁，瓶口封得严实，他双手捧着递到顾行舟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恳切：“主子，师傅吩咐过，月圆之前一定要盯着您要药吃了才校”
夜风掠过瓷瓶，带起一丝极淡的药香，清苦凛冽，悄然漫开。
顾行舟垂眸，目光落在那只熟悉的瓷瓶上，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看似平静地凝望着瓷瓶，藏在宽大袖笼里的手指却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骨力绷得极紧。
顾行舟低头看着递过来的瓷瓶，袖笼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不止国师那边如何了，也不止兰谷那边如何了，如今什么消息都没传来，是不是......他的毒真的无解。
生死二字，他早已看淡。半生权谋博弈，为了报仇步步踏险，他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可只要一念触及萧晚，他那颗早已习惯冷硬漠然的心，便会骤然狠狠揪紧，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他不知道走这一步棋对于萧晚来是不是最好的路，若他真的......撑不到最后，他也希望她有退路可走。
药液入喉，刺骨的寒凉顺着喉管蔓延至五脏六腑，带着熟悉的麻痹痛感，稍稍压制住体内蠢蠢欲动的毒素，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思虑。
燕城暗影阁分阁，自从顾行舟回到荣国后，暗影阁大部分人都分散在燕城分阁和荣国各地，这还是顾行舟第一次以璟王的身份来。
厚重的黑漆木门被人从内缓缓推开，阁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数十名黑衣暗卫分列两侧，身姿挺拔肃杀，气息沉敛，周身皆是久经杀伐的凛冽气场。
众人抬眸，望见踏入门槛的男子。他面上覆着一枚寒玉面具，纹路冷冽精致，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薄凉淡色的唇，周身气场清冷威严，自带上位者俯瞰众生的压迫福
无需任何人通报，所有暗卫瞬间躬身，齐齐单膝跪地，抱拳抵地，声线整齐铿锵，震得室内灯火微晃：“属下见过主子！”
黑压压一片跪伏之姿，肃穆庄严，尽显绝对臣服。
顾行舟缓步踏入殿中，墨色衣袍扫过冰冷青砖，步履从容沉稳，不见半分病气。他立在殿中高位之下，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一众精锐暗卫，声线低沉微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都起身吧。”
“谢主子！”
众人应声起身，依旧垂首肃立，无人敢随意抬头窥探，殿内寂静无声，只余灯火噼啪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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