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钱管事没来。
来了另外一个人。
这人穿着县衙的皂衣，腰间挂着腰牌。
不是上次来的高瘦差役和矮胖差役，是生面孔。
这人话客气得很，县衙要查验铺子的经营文契，例行公事。
周晚穗把地契、包地文书、摊位的竹牌、醉仙楼的合约，一样一样摆在柜台上。
那人逐一翻看，看了半，都齐全，打扰了，告辞。
周禾等他走了之后去检查了一遍文契。
每一张都在，一张不少。他算了一下时间再过三又该赶早市了。
周晚穗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乌云正在往青阳镇的方向压过来。
雨是第三亮前开始下的。
周晚穗不亮起来，推开院门往外看了一眼，雨势不猛但稠密，打在青砖地面上溅起一层细密的水雾。
枣树叶子被雨水打得微微发颤。
周三顺已经到了。
穿着蓑衣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拎着把油纸伞递给她。
“排水沟全挖开了。老钟头昨儿下午把坡上的排水沟又加长了一段。”
周三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十二亩地，应该没事。”
“去藏。”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坡上走。
雨把路面泡软了，鞋底踩下去拔起来的时候带起一坨泥。
坡上的水顺着新挖的排水沟往下淌，沟里翻着黄泥浆，水势急但没漫出来。
老钟头站在地头上，蓑衣没穿好，半边肩膀湿透了，手里拄着锄头正在看萝卜地。
“第三茬萝卜今早该收了。雨不停，明儿个萝卜全得烂在地里。”
老钟头拿锄头指了指河面。
“河上那座老石桥，桥墩子泡软了。再下一个时辰，桥面就得淹。去年就淹过一次，村里人绕道走了半个月。”
周晚穗往河那边看了一眼。
河上的老石桥是村里通往青阳镇的必经之路。
桥要是淹了，菜送不出去，摊子上的货也进不来。
“叫周树来，现在收。”
周晚穗把蓑衣系紧了些，弯腰拔邻一棵萝卜。
泥浆吸着萝卜根，拔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带出一串泥点子溅在她裤脚上。
周树扛着锄头到了，二话没蹲下来开始拔。
挖了不到半盏茶工夫，村道上跑过来一个人影，王婶没打伞，披着个麻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水坑跑过来。
“晚穗！铺子进水了！后门板被雨冲开了，仓库里进了水！”
周晚穗把手里萝卜扔进筐里，让老钟头和树接着收，她去看看。
到铺子的时候雨水正顺着后门的门槛往里灌。
仓库地上铺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几个装米面的麻袋底上已经浸透了水。
王婶蹲在地上用瓢往外舀水，泼出去的水在门口又被雨冲回来。
周晚穗把后门板扶正，又找了根木棍顶上。
周三顺搬了两块条石压在门槛外头，水势缓了些。
她用麻袋把米面一袋一袋搬到柜台上码好，仓库地上的货也全搬了上来。
泡了水的两个麻袋放一边，她捏了捏里面的米还是干的，只是麻袋湿了，米没坏。
一袋糙米一袋白面，能保住大半。
王婶用围裙擦了把脸，雨太大她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大雨，又问摊子上的木架有没有被冲走。
周晚穗去摊位上检查了一圈，甲字六号摊位用油布加盖了一层，木架子稳着，槐树叶子被打下来铺了一地，摊子没事。
她回铺子里换了件干衣裳，又回了藏。
到中午时雨势终于了些。
排水沟护住了大半的藏，老钟头蹲在田埂上用草绳扎着被风吹歪的豆角架子。
他一边打结一边问萝卜装了有几筐了。
周树在旁边满头泥水地回有十筐了，最大的那筐搁在树下，最的那筐放在上风口怕被风吹跑了。
周晚穗让接着收，收完再。
到傍晚时分，雨停了。
上云裂开一道缝，一缕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河面上。
收上来的萝卜堆在铺子后屋，大分了三堆。
最大的那堆码得整整齐齐，老钟头蹲在旁边一边挑一边叹气，可惜了可惜了，再在地里养三能更甜。
不过挑完之后他用衣袖蹭了蹭萝卜皮，又补了一句，不过没烂就很好了。
周禾下午雨停之后从村里赶过来，绕着铺子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回来老石桥河水已经退了，桥面没事，明能过牛车。
晚上收工之后，周晚穗去作坊检查了一遍。
周三顺把后门板换了新的，门闩加了一道横杠。
瓦罐和酸菜坛子都完好，作坊没进水。
她回到铺子后屋，把今抢收的萝卜过了一遍称。
第三茬萝卜原本打算再养三才收，今被雨逼着提前拔了，损失肯定有，但比烂在地里强。
她又检查了泡了水的两个麻袋，捻开袋口的米粒看了看，确实是干的。
第二雨彻底停了。
太阳出来之后，镇上的人全涌进菜剩
昨大雨，每家每户都在家闷了一整，今抢着补菜。
甲字六号摊位上青菜萝卜码得冒尖，被雨水洗过的萝卜红艳艳的，每一棵都带着湿漉漉的新鲜劲。
周苗站在摊位前头扯着嗓子喊新收的萝卜雨水洗过的甜脆生脆生的，引来一群妇人围着她直笑。
有个胖大婶摸了她的脑袋一把你这丫头比你姐还能。
不到中午，抢收回来的萝卜和青菜全卖光了。
周禾坐在摊子后头算账，嘴上没停地念着三文一斤、昨还担心烂、今全卖了。
周晚穗把空竹筐摞好，没烂就是赚。
下午李府的钱管事又来了。
这回没带账房先生，一个人走进铺子，站在门口没往里迈步。
他听昨下了暴雨，特意来看看她铺子有没有受影响。
周晚穗在柜台后头翻着账本，眼皮都没抬，回了句没淹。
钱管事又李员外是知道的，桃源村地势低，每年夏都要遭几场暴雨。
李员外在县城有间空闲的仓库，地势高，不怕淹。
周姑娘如果把方子卖给李府，那间仓库可以借给她放货，不要租金。
周晚穗翻了一页账本，铺子够用。
钱管事站在门口，用折扇轻轻敲着手心，停了一会儿又了一句话，语气里带了一丝不经意的冷笑。
“周姑娘，这还只是五月。六月七月，暴雨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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