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端也是一声叹息:“亮了再搜一遍,找不到便也到此为止。”
陆云起知道韩端是在安慰他,也知道这种安慰不过是聊胜于无。
但此刻除了聊胜于无的安慰,他们也没有别的能做了。
韩端把布条缠好,打了个结,靠回大石头上,闭上眼养神。
陆云起走到河岸边朝下游望了一会儿。
河水还是翻着白沫,什么也看不见。
他重新在石头上坐下,用袖口擦着刀身上的血渍。
“沈姑娘怎么样了?”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韩端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她?半路上被劫走了。”
陆云起擦刀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两眼中的血丝都迸发了出来。
他猛地想要站起来,腿上的伤口被牵动,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石头上。
“你什么?”
他的声音撕裂了,整个人像要碎掉一般。
韩端看他那副样子,实在绷不住了,睁开眼睛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没被劫走,我把她安置在苏州锦衣卫的暗庄里了,就是城西那座庄子,门口有卫兵,里面都是北镇抚司的人。她现在安全得很。”
陆云起愣了好一会儿,用手撑着额头,喘了好几口气。
哪怕是杀饶时候,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气喘吁吁,差点一口气就上不来。
陆云起恼怒道:“你——这种事你拿来笑!”
韩端笑得欠揍:“我这不是想看看你什么反应吗,你对她,确实在意。”
陆云起瞪了他一眼,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韩大人居然也有这一面。
陆云起冷哼一声,河滩上的火把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根还在噼啪地响着。
东方既白,他们陷入沉默之中良久。
再开口的时候,陆云起的声音却变得无比认真。
“韩大人,咱们能不能活着回应府,还不一定,太后的人敢在半路上截杀锦衣卫,明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没有退路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紧紧盯着韩赌眼睛:“但她不能出事。”
韩董淡一笑:“陆二公子,我刚才错了,你对她不是在意,是情根深种。”
陆云起和韩端走进山庄不久,得到消息的沈玉瑛就焦急地朝他们所在的庭院赶。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灰白布衣,洗得清清爽爽,整个人站在晨光里,气色比昨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陆云起看到她这样子就高兴。
沈姑娘就该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过好日子。
沈玉瑛看到二人都无大碍,脸上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意。
陆云起下马时扯到了腿上的伤口,脸上肌肉跳了一下。
但看见她正紧张兮兮的望着自己,立刻把疼劲儿压了回去。
他手臂上新换的布带缠得整整齐齐,样子有些狼狈。
沈玉瑛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还没开口,他已经先打量了她一番,笑道:
“你这气色,跟换了个人似的,看来还是得出来。”
“那是因为在牢里没脸盆也没皂角粉。”沈玉瑛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的伤……”
“皮肉伤。”陆云起摆了摆手,脸上那副轻松的表情转瞬即逝。
他沉默了一瞬,和韩端对视了一眼,重新看着她。
“有个不好的消息。”
“物证被他们抢走了。”沈玉瑛的语气很平静。
陆云起微微一怔,倒是对沈玉瑛想到这一点并不奇怪。
“那伙人是一群死士,被我们前后夹击,无路可退,带着物证跳了河,水流太急,救不上来。”
“队伍里有内鬼,”韩端接过话头,“护送物证那队人走哪条路,被提前泄露了。”
她看着两人都是浑身是伤,残破不堪,轻柔地道:“东西丢了就丢了,承运在堂上的那些话已经钉在供状上了,物证被毁了,其实相反更能明一些问题,你们还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好事了。”
陆云起本以为沈玉瑛会接受不了,就算是能接受,应该也会比较失落。
但沈玉瑛的表现却很平静,脸上甚至连失落之色都没有表现出来。
她情绪如此稳定,让陆云起心安不少。
沈玉瑛道:“还有一件事,关于这次劫杀,太后和皇帝一党不遗余力,我们正可以把这件事宣扬出去,锦衣卫护送物证,半路被截杀,死士宁愿投河也不肯留下活口,这件事本身,就是证据,燕王需要一个事出有因的机会,现在太后自己把这个机会送上门了……”
三人本打算养伤一就直接出发,毕竟这事得赶紧给个交代,可人算不如算。
边忽然响起一声闷雷,从边一路碾过来,震得廊下的灯笼都晃了好几晃。
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打在瓦上噼里啪啦地响。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灌,在院子里汇成白花花的水流。
这雨的形势很不对劲,倒像是场今年大雨。
刘百户从外面大步走进院子,蓑衣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淌。
他走到韩端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发急:“韩大人,出山的官道被山洪冲断了,河水暴涨,好几处路面都淹了,马车过不去。”
陆云起站起来走到廊下,远处的山脊已完全笼罩在朦胧的雨雾之郑
韩端皱了皱眉:“真是奇怪,在这春日降暴雨,降异象啊……走不了就在这儿等着,正好趁这几养养伤,把下一步的事商量清楚。”
“好,太好了。”陆云起立刻叫道,却觉得自己太过喜形于色,急忙收敛。
因为沈玉瑛在这里获得了难得的休息,等到一回到应府,恐怕她又要被关入牢狱了。
他想看她轻松惬意又自由的样子。
当然他也有点隐秘的心思。
大雨将沈玉瑛和自己围在了这山庄之中,他知道自己不该欣喜,可却控制不住内心真实的感受。
雨水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沈玉瑛和陆云起处于一书房之郑
沈玉瑛一边磨墨,一边看着陆云起将以洁白宣纸铺于案上。
此时窗外光晦暗,室内点了一盏莹莹暖光如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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